何雨柱站在案板前面,兩隻手還沾著麵粉,聽到這句話,嘴唇動了一下。
“但那天的客人說得對,”趙衛東說,“跟何大哥比,跟國營食堂的師傅比,還差得遠。”
何雨柱垂下眼睛,看著自己沾滿面粉的手指。
趙衛東站起來,把碗放進水盆裡,轉過身看著他。
“柱子,你自己想清楚。如果你真的喜歡做菜,就回去跟你爸好好學;如果你只是一時衝動,那就關門,我不怪你。”
何雨柱站在案板前面沒有動,手指上的麵粉慢慢幹了,結了一層薄薄的殼。
何大清蹲在灶臺前頭,背對著兩個人,手裡的火鉗沒有動,像是一直在等這句話落地。
趙衛東轉身走了出去。
何雨柱在灶房裡站了很久,久到案板上那塊麵糰被風吹得表面結了一層幹皮。
他聽見何大清站起來,走到他旁邊,把案板上那塊幹皮的麵糰拿起來揉了兩下,又擱回去了。
“爹,”何雨柱開口,“我回來跟你學。”
何大清正在往鍋裡添水,水聲嘩嘩的,但沒有蓋住他回答的聲音。
“嗯。”
何雨柱關掉飯館那天是十一月底。
天陰著,風從衚衕口灌進來,帶著一股乾冷乾冷的勁道,吹得牆角的一片舊報紙翻了兩翻。
何雨柱把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,擱在牆根底下,把灶臺上的鍋碗裝進一隻麻袋裡,把案板擦乾淨了,把地面掃了一遍。
動作不快不慢的,像是在跟這間鋪子一一道別。
趙衛東站在門口的臺階上,手裡拎著一隻食盒。
等何雨柱把最後一塊門板卸完,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趙衛東把食盒遞到他面前。
“回去吃。”
何雨柱接過食盒,開啟蓋著的一塊布看了一眼——裡面是一碗紅燒肉,肥瘦相間,醬色油亮,上面撒了一層碧綠的蔥花,還冒著熱氣。
他在門檻上坐了下來,把食盒擱在膝蓋上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,嚼了很久,像是在用舌頭的每一個角落去品那塊肉的味道。
“趙哥,”他一邊嚼一邊說,聲音含含糊糊的,“我以後一定開一個全北平最大的飯館。”
趙衛東在旁邊的臺階上坐下來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看著衚衕口那片灰濛濛的天。
“你先把你爹的手藝學到手再說。”
何雨柱把第二塊紅燒肉塞進嘴裡,鼓著腮幫子嚼了一會兒,嚥了,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的油光,咧嘴笑了一下。
笑容裡有一絲狼狽,但更多的是踏實,像是腳底下那塊土終於踩實了。
他把食盒蓋好,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,拎著食盒轉身往回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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