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雀去了東城公安分局之後,三天沒有訊息。
趙衛東沒有問,也沒有去找方姐。
每天該開鋪子開鋪子,該算賬算賬,像是那件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。
第四天傍晚,方姐來合作社買東西,買了一袋小米和一小包紅糖。
付錢的時候把一張紙條壓在櫃檯上的賬本底下,然後提著東西走了。
趙衛東等鋪子裡沒人了才把紙條拿出來展開看,上面只有一行字,字跡是方姐的,筆畫比平時緊了一些。
“名單是真的。三十七人,已核實。收網中。”
他看完之後把紙條湊到煤油燈上燒了,紙灰落在櫃檯面上,被他用掌心攏起來,丟進了灶膛裡。
之後半個月,他陸續從報紙上讀到了一些訊息。
天津抓了幾個,保定也抓了幾個,石家莊那邊也行動了。
新聞的篇幅不大,都擠在報紙邊角的位置。
但趙衛東知道那些豆腐塊大小的文字後面,是一整張正在收攏的網。
方姐後來來了一趟,在灶房裡坐了一會兒,喝了一碗何大清倒的熱茶,才告訴他具體數字。
“二十三個。華北地區,二十三個潛伏特務,全部落網。其中五個是長期潛伏在要害部門的。”
趙衛東蹲在灶臺邊的小板凳上,伸手烤著火,火光把他的手背映成暖紅色。
“黃雀呢?”
方姐放下茶碗,用手背擦了擦嘴角。
“安排好了。新身份,新工作,去了外地。以後不會再出現在北平了。”
趙衛東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“去了哪裡”“做什麼工作”。
方姐站起來,把空碗擱在灶臺上,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。
“衛東,你幫了很大的忙。市局那邊讓我轉告你,感謝你的協助。”
趙衛東也站了起來,把灶膛裡的火撥了撥,讓餘燼燒得更久一些。
“名單是他交的,人是你們抓的。我就是傳了個話。”
方姐看了他一眼,沒有再說什麼,推門走了。
黃雀離開北平之前來找過他一次。
那天上午,趙衛東正在鋪子裡把新到的一批玉米麵從板車上卸下來,一袋一袋碼進貨架底層。
鋪子門被推開了,他直起腰來,看見黃雀站在門口,穿著一件半新的灰棉襖,頭髮剪短了。
整個人看上去比上次在六國飯店見面時少了些銳利,多了些收斂的平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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