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一根被壓抑到極點的彈簧驟然釋放,光頭男整個人從實驗臺上彈射而起,速度之快甚至連庵雷都挑了挑眉。
光頭男子的雙腳落地時踩翻了旁邊一張小型置物架,金屬器械叮叮噹噹地散了一地,但他看都沒看,赤著腳就往實驗室大門的方向衝去。
他猛地撞開了那扇厚重的金屬門,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叫,然後一路沿著那條窄梯朝上狂奔,赤腳踩在鐵質階梯上發出急促而凌亂的聲響,在密閉的通道里反覆折射疊加成一片混亂的迴音。
光頭之前的奄奄一息和絕望確實有刻意表演的成分,但他對庵雷的恐懼也是實打實的,所以他根本沒考慮反殺庵雷,滿腦子都是快點逃出這個恐怖的實驗室,離那個神經病科學家越遠越好。
庵雷站在實驗室門口,抬起平板電腦,不緊不慢地在“實驗體自主行動能力”那一欄打了個勾。
然後他也邁步跟了出去,看向那個逃跑的背影,滿眼都是......可憐......
通往地表的階梯並不算太長,但對於一個剛剛經歷過生不如死的封印手術,正處於求生本能全開狀態的人來說,那幾秒鐘的攀爬像是跨越了一整條生命線。
光頭男子一把掀開階梯盡頭那塊偽裝成石板的翻蓋,陽光從縫隙中傾瀉而入,刺得他雙眼幾乎睜不開,但他顧不上這些,雙手撐住地面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。
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,泥土和草葉的氣息撲面而來,比實驗室裡那混雜著藥水和福爾馬林的渾濁空氣,好聞了何止十倍。
但還不等光頭對自己的逃出生天熱淚盈眶,一個讓他渾身汗毛倒豎的聲音就傳入耳中:
“哦,這光頭居然意外的有活力啊,看來可以進入下一環節了。”
他抬起頭,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不遠處一根斷裂的鳥居柱上,雙臂環胸,姿態隨意,深色的短髮被微風吹得微微晃動。
伏黑甚爾。
光頭男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限。
他的身體還維持著剛爬出地洞的姿勢,手腳都還撐在地上,但全身的肌肉己經在一瞬間繃緊到了應激的臨界點。
他當然認得這個人。
上次被這傢伙“請”來的時候,他只撐了不到十招就被打散了全身的咒力執行,而他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一下。
那份毫無反抗餘地的碾壓感,讓他在被送進實驗室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,光是回想就會做噩夢。
“唉?不會是傻了吧?能夠逃到這,至少腦子應該還清醒吧?”
甚爾的聲音從鳥居柱的方向傳過來,雖然懶洋洋的,卻帶著“終於有點正事可幹”的微微興致。
光頭男子的第一反應是逃。
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,轉身朝著與甚爾相反的方向發力狂奔,腳下踩碎了落葉和碎石,速度快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野貓。
他此時根本不在乎方向,或前面是什麼地形,他只知道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。
但跑出不到二十步,他的身體就撞上了一面無形的“牆”。
那面牆並不硬,卻有一種綿密而粘稠的阻力,像撞進了一大團膠質物裡,把他整個人彈了回來。
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,抬眼望去,正看到一層半透明的、泛著淡紫色微光的薄膜正在逐漸升起。
“由暗而生,比黑更黑,汙濁殘穢,皆盡祓禊。”
庵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不緊不慢,最後一個音節落下的時候,那層薄膜從西面八方合攏收束,將整片荒廢的神社群域連同鳥居和斷牆一起籠罩在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