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然，九州邊陲楚府庶子。”
差役嘴角揚起古怪的弧度，盯著通行文書和楚然，沒有禮節的敬佩，只有京城世家慣常的輕蔑。市井晨光下，氣氛彷彿凝了一層淡淡的霜。白舟站在楚然身旁，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，宛如這場審視根本與他無關。
“楚少爺，可不像您這樣來自‘邊陲寒地’的貴人啊。”一名湊趣的貴族公子，梳著朝天髻，身上的錦袍泛著微弱光澤，“聽說你那地方，兔子都不願落腳。莫非你是來京補兔子稅的？”
楚然嘴角一揚，心中的窘迫並未展露分毫，反倒露出一副坦然的笑，“兔子稀罕，京城貴人也愛稀罕物，我這邊陲少爺，就是來湊個新鮮。”
邊上的世家子弟發出一陣刻意的笑聲，有人低聲嘀咕：“真不怕風吹了宗族的臉……”
白舟受不了，搖頭嘆息：“要是咱邊陲的野兔聽說京城這番熱鬧，怕不是要立刻進貢一支部隊來。”
楚然側身，看著白舟笑意更深，“可惜咱沒帶兔子，只有個遊俠，撐場面都難。”
一道身影徐徐走近，正是沈清歌，今日身著素雅雲衣，眉眼間盛著一種淡定。她掃過眾人，聲音輕柔卻擲地有聲，“京城不缺聰明人，但能在邊陲活下來的才算真本事。”說罷，她向楚然一頷首，示意跟她入內。
貴族子弟們不服氣，可沈清歌的身份無人敢拂。隊伍徐行入府，院裡己聚起一眾世家和門閥晚輩，或自信昂揚，或不屑旁觀。楚然和白舟被安排在角落，分明是刻意冷落。
白舟壓低聲音：“你瞧，咱兄弟兩被歸了‘邊角料’，嘖嘖，能不能分點京城糧食吃？”
楚然在桌下輕輕捏了下白舟的手，低語：“京城人愛面子，我們先保住腦袋。”
正這時，一名世家子冷笑著問道：“聽說楚少爺邊陲文武雙絕，可敢與我等比試？比文怕你輸，比武怕你哭。”
白舟眼珠一轉，搶在楚然前，“比武？咱邊陲的規矩是，武藝強不強得先看下棋，能贏就請你吃烤兔腿！”
眾人鬨然，卻被沈清歌一句話打斷：“那不如文武齊上。‘邊陲之子’擅長何法，京中自有見解。”
比試場地就在院中。楚然自知眼下正是機會，何嘗不是另一種鬥法——但他不急不躁，開口道：“楚某雖是邊陲寒子，卻也讀過幾本京城詩書，不敢班門弄斧。倒是白舟兄，武藝高強，聰明過人，怎比不如？”
“說得好。”沈清歌眉頭略挑。她的目光中帶著淡淡欣賞，卻也藏不住觀察的深意。
白舟被一名京城武士邀請上前，那武士膀大腰圓，一臉自負，擺出標準招式。白舟卻是雙手攏袖，假裝拘謹：“咱邊陲只擅長打鐵追兔，打人從不手硬。”
武士一愣，眾人鬨笑。試招一過，白舟卻是步步緊逼，動作如逗貓，遊走如風，閒庭信步竟化成絕殺之勢，輕巧地將武士的劍卸下。眾人愕然，白舟卻裝模作樣地撿起落劍：“這劍太重，不如用家鄉的竹竿好。”
沈清歌沒有微笑，卻輕輕拍手，目光落在楚然身上。“文試呢？”
世家子安排楚然上前，出題尖刻：“以‘流水暗藏刀’為題，有膽不？”
楚然立在院心，目光坦然。清晨院落彷彿更靜了。他朗聲道：“流水本無刀，世人自起波瀾。人心藏刃，正好與諸位博弈一場——敢問，若在權力場，誰敢先飲江水？”
院中譁然，有人低聲議論。世家子卻啞口無言，沈清歌嘴角微揚，孫冉冉遠遠看著，眉眼露出一絲讚許。
空氣微微流動，權力的暗波沿著院磚蔓延。楚然帶著白舟退回角落，卻成了眾人矚目的目標。京城世家暫且收斂，但看向楚然的目光隱隱多了一絲重視。
沈清歌走來，輕聲道：“你不該太鋒芒畢露。”
楚然聳肩：“想低調，也得有位置坐。要麼坐角落，要麼坐棋盤中心——我更喜歡後者。”
沈清歌不禁失笑，眼中閃過一抹複雜。“今日之事，柳時雨府中早有人盯著。你若不怕，那就隨我一道，看看權謀棋局的第一手。”
白舟聞言小聲打趣：“據說攝政王喜歡看好戲，咱是不是得準備幾段邊陲相聲？”
楚然拍拍白舟肩：“只要臺詞能讓權貴笑得憋氣，咱就不算太吃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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