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爺聽見賴彪公然抬出瓦家挑撥，快步衝到他身旁，揚手便是一頓拳打腳踢。押著賴彪的幾名漢子微微後退，站在一旁笑嘻嘻看熱鬧。
“你這吃裡扒外的東西，還好意思提瓦家？馮爺犯得著算計你那幾兩碎銀？反倒說我們蠢，你這榆木腦袋算是無可救藥！”
五爺厲聲咆哮，拳頭一下下砸在賴彪身上。
賴彪疼得滿地翻滾，哀嚎不絕，周遭眾人沒有一人上前勸阻，嬉笑打趣聲此起彼伏。
“夠了，別打出人命。” 馮三適時出聲阻攔。
身旁幾名漢子立刻上前，死死拽住失控的五爺。
五爺奮力掙了兩下沒能掙脫，兀自罵罵咧咧，悻悻退到馮三身側站定。
馮三等廳內嘈雜稍歇，才緩緩開口，一語點破眾人平日裡藏著的心思：“你既早己打聽清楚瓦家待遇，那瓦承魁親口應你入他門下了？再者，你們這幫守鋪的人，當真以為我一無所知？整日偷奸耍滑、摸魚怠工、敷衍差事。掌櫃們私下怨言不斷，只因月例從我手裡發放，眾人敢怒不敢言，向來都是我暗中壓下、替你們兜著。”
“賴彪，你怎不說說這些內情？我素來體恤弟兄辛苦，鋪面平日安穩無事，你們只需穩妥值守，我便從不苛責半分。沒曾想，我這份體恤，反倒讓你得寸進尺、貪念滋生。”
馮三端坐椅上，摺扇輕叩掌心，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狼狽的賴彪，語氣平靜卻字字壓人，無半分波瀾，卻讓滿堂無人敢插話。
底下眾人紛紛垂首，耳根發燙，滿心臊得慌，偷偷抬眼打量著堂上端坐的貴公子。
只見他神色閒散、氣度從容，看似不問瑣事、只管端坐享福，卻不知坊中這些眾人私下偷懶懈怠、滿腹怨言的細碎小事，他盡數看在眼裡、瞭然於心。
馮三眸光淡淡掃過全場，聲線平穩無波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：“你們若當真覺得坊中月例微薄，大可隨賴彪投奔瓦家，我絕不強人所難。但凡要去瓦家的，此刻便站到賴彪身側去。”
話音落地的瞬間，眾人紛紛後撤，下意識與賴彪劃清界限，他周遭瞬間空出一圈空地，再無人敢靠近半步。
賴彪渾身劇痛難忍，渾身冷汗涔涔，聞言死死攥緊拳頭，滿眼憤懣地瞪著馮三，又強忍痛楚，飛快朝人群中幾名早己串通好的弟兄遞去眼色，示意幾人上前站隊。
廳堂之內一片靜默，僵持片刻，終有五人心存異動，猶猶豫豫走出人群，站到了賴彪身側。
另有兩人腳步抬起又重重落下，面露掙扎，站在原地進退兩難，終究沒敢邁步上前。
五爺見狀頓時怒火攻心，眼底戾氣翻湧，當即就要邁步上前發難。
馮三卻輕抬摺扇，隔空淡淡一拍，精準將他攔下。
他抬眼看向那六名站隊之人，語聲冷徹，字字分明：“還有無人要一同站隊？今日你們六人踏出聚財賭坊的門，往後便再無半分回頭路。他日你我相見，便是陌路敵手，生死各安天命，都想清楚了。”
馮三神色無波，淡淡開口吩咐：“今日是初一，賬房將他六人的月例足額髮放，送他們出去。”
方才原地猶豫的兩人此刻上前半步，低聲替六人求情：“馮爺，他們一時糊塗，可否容他們知錯回頭？”
“自然，不能。”
不多時，六人領完月錢，各懷心事，面色不一，有人心底尚存幾分愧意，微微躬身，想要向馮三拱手辭別。
馮三摺扇輕揚制止：“不必多禮。你等今日敢叛范家，來日便定然敢叛瓦家。此等趨利無義之人，我不願受你的禮。”
五人聞言面上火辣辣一片，羞愧難堪，再不敢多言半句，扶著傷勢沉重的賴彪，匆匆起身便要朝外走去。
就在幾人即將踏出廳堂之際，馮三悠然抖開摺扇，扇面輕晃，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，淡淡開口：“賴彪，瓦承魁捨得抬高工錢招人，無非是底下人留不住，稍有風波便樹倒猢猻散。旁人心裡都拎得清他家根基不穩，他就算缺人手，也犯不上為你們六個無名下人同我撕破臉面。我只需遞一句話，他便不敢收留你們。”
幾人腳步猛地釘住，回身時面色慘白、手足無措，方才抱團的底氣頃刻散盡，其中一人慌忙紅著臉求情：“馮爺，手下留情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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