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下，周遭香客炸開一片議論，有人面露喜色盤算次日採買，有人連連點頭，口中反覆唸叨 “蓮生雜貨鋪” 的名號。
一名拄柺杖的老漢從隊伍前排探出身揚聲發問：“唐管家，這低價只維持明日一日？過了明天價錢就要漲回去嗎？”
唐利明拱手含笑回應：“老丈放心，此番調價並非一日噱頭，明日換匾的定價，春節之前絕不上漲。您若心存疑慮，大可前後比對。”
“諸位手裡的木牌也切莫擱置，記好三月時限，逾期便是一塊尋常木片，再不能享折扣。”
老漢連連點頭唸叨 “那就好”，慢慢退回隊伍裡。
先前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這番讓利承諾沖淡大半，排隊百姓只顧盤算雜貨差價與打折券的好處，隊伍自發重新排齊，耳邊滿是備年貨的閒聊說笑，方才的衝突彷彿早己被拋在腦後。
馮三同範師爺一道押解賴彪六人往柴房走去，賴彪雙手反剪，嘴裡不停汙言咒罵，被五爺從身後踹了膝彎，踉蹌著才閉上嘴。
一行人穿過迴廊，馮三掃視西下人流，目光驟然凝住。
人群邊緣老槐樹下，瓦承魁探出半個身子，目光越過攢動人頭打量賴彪幾人，似在確認情況。
賴彪被押著路過時恰好撞見他，眼底閃過複雜情緒，隨即迅速低下頭。瓦承魁收回目光正要離開，卻與馮三的視線撞個正著。
二人隔著人群遙遙對視一瞬，瓦承魁毫無躲閃慌亂，反倒咧嘴朝馮三笑了笑。
馮三收回視線掃了眼前方被押的六人，同樣勾起唇角。
這幾人從頭到尾都只是瓦承魁的棋子，鬧事成功他便收攏人手，一旦敗露便首接捨棄，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牽連。
如今人被范家拿下，瓦承魁絕不會出面認賬，范家可以不予追究，但範師爺要給范家一個交代，這六人衙門的板子斷然躲不掉。
五爺跟在馮三身側憤憤吐槽：“純屬活該，一點腦子都沒有，被人當槍使還替人數錢，先前斷一根指頭都不長記性，這次怕是要脫一層皮。”
一行人押著賴彪六人拐過迴廊漸漸走遠，喧鬧的叫罵聲隨之消散，寺前粥棚沒了鬧事者，秩序慢慢歸攏。
幾名範府婆子接過粥勺，有條不紊舀粥遞碗，動作嫻熟從容，彷彿方才那場混亂從未發生，隊伍緩緩向前挪動，領粥、領福袋的人聲笑語此起彼伏，先前緊繃壓抑的氛圍盡數消散無蹤。
唐利明走到粥棚旁的條凳坐下，接過福昌遞來的茶盞，沒有飲用，只捧在手心取暖。
他抬眼望向重整妥當的隊伍，神色平淡，看不出半分波瀾。
月娥遠遠立在一旁，見粥棚恢復安穩，懸著的心總算落地，輕輕撥出一口氣，低頭看向身側的二壯。
小傢伙只顧埋頭啃冰糖葫蘆，對外頭方才的風波全然不在意。
視線剛一落定，她便望見唐利明抬手朝她招了招，動作幅度不大，示意得格外清晰。
月娥愣了愣，下意識環顧西周確認是喚自己，才抿住唇牽著二壯走向粥棚。
唐利明起身迎上前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，低聲開口：“那個牌，這回要用了。”
月娥聞言從懷中取出銅牌，貼身存放許久，金屬表面還帶著她身上溫熱的體溫。
唐利明接過銅牌，掌心觸到一片暖意。
“你們先在這邊等我，稍後我們去後方燒香。”
大平與二壯聽見這話滿心歡喜，二壯仰起亮晶晶的小臉：“娘等了大半日，爹終於有空陪我們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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