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會那日過後，日子便像被人催著趕著，一日快過一日。
簷下冰凌融了又凍，牆角殘雪尚未消盡，年關己是近在眼前。
月娥的開口酥生意紅火得超出預想。
起初只在巷口支小攤，如今僱下李大姐與街坊婦人在家中設起案板，天不亮便揉麵、調餡、烘烤，灶火日夜不熄。登門採買的客人絡繹不絕，青山城內好幾家酒樓索性辭退點心廚子，統一從她這裡拿貨。
她又研製出紅糖餈粑糕、蔥油酥餅、芝麻椒鹽條、紅豆糯米糰幾樣新品，樣樣熱銷，對外掛牌為王記糕餅鋪。
大平、二壯放了學堂年假，大平己能幫著招呼客人、打包點心，手腳麻利，嘴又甜，鄰里都誇他天生適合經商。
唐利明在後院替她新砌一座大烤爐，一次便能烘上百份點心，甜香混著煙氣，飄滿半條巷子。
月娥整日步履輕快，清晨掀開蒸籠，白霧撲面而來時，總會不自覺揚起笑意。
她清點銅板，指尖翻飛，數完總要再複核一遍，將錢匣子摟在懷中，眉眼常噙著淺淺笑意。
唐利明看在眼裡，一邊心疼她日夜操勞傷身，一邊見她這般鮮活明媚，心底諸多擔憂盡數散去，餘下滿心歡喜。
場景一轉，範府賬房之內，炭盆燃了半日，炭火燒成灰白殘燼，零星火星轉瞬熄滅。
窗紙凝滿水珠，順著紋路緩緩滑落。
唐利明攤開五味和賬冊，逐月收支一目瞭然：營收持續下滑，近三月進賬不足往年半數；工錢、原料開銷分文未減，貨品損耗居高不下。
五味和是范家老牌糕餅鋪，往日單憑街坊生意便能平穩週轉，逢年過節更是忙得不可開交。
范家其餘鋪面盡數盈利，唯獨五味和虧空難補。
豐裕、厚德糧行藉著法會福袋的熱度營收翻倍；蓮生雜貨鋪定價低於瓦家，百姓甘願繞路前來採買，鋪面日日客滿。
唐利明日日目睹月娥作坊一派繁忙，再對照眼前賬本，心中己然透亮。
整整兩月，邵掌櫃既未拿出補救法子，也不曾登門商議對策。
他合上冊頁，語調沉靜：“再這般耗下去，五味和怕是撐不到年關，便要閉店。”
帳下眾人垂首，無人敢接話。唐利明目光掃過滿桌賬目，指尖搭在冊頁邊緣靜靜停了片刻，並未去碰一旁的茶盞。
茶水早己涼透，他將茶盞輕輕擱在桌面，發出一聲細響。
門簾被人掀開，冷風裹挾寒氣闖了進來。
門房躬身回話：“唐管家，五味和邵掌櫃在外觀心室等候。”
唐利明微微頷首。待門房退去，他開口道：“我不去尋他，他倒是不會主動尋我。福昌，你一併過來。”
說罷，轉身推開連通觀心室的窄門。
邵掌櫃見他進門，連忙起身拱手行禮：“唐管家。”
唐利明回禮，落入主位，抬手示意對方落座。
夥計送上兩杯熱茶便躬身退下，福昌上前添茶，隨後垂手立在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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