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師爺手中的秤砣懸在半空，被唐利明這一聲“且慢”攔了下來。
他抬眼看向唐利明，緩緩將秤砣放回案角，往椅背上一靠，慢悠悠地問道：“哦？唐管家要告他什麼？”
唐利明轉過身，面朝範師爺，拱手道：“範師爺，我要告瓦承興汙衊范家的秤不對。今日范家帶來的是一把官府驗印的官秤，他當眾指責這把秤不準，便是藐視官府。此其一。”
他頓了一頓，聲音沉了幾分，繼續說道：“其二，因他這番汙衊，耽誤了范家攤子大半日的買賣，其間損失的利潤，理應由他承擔。其三，他打架鬥毆，砸毀貨品，損耗的貨物，還有傷者的藥費也該一併清算。其西——”他抬眼看向範師爺，“誣告他人，按律例，輕則杖責，重則流放。幾條並在一處，該怎麼判，範師爺自有公斷。”
他這話一齣，圍觀的人群頓時安靜了下來，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瓦承興身上。
瓦承興臉色煞白，張了張嘴，忽然高聲叫道：“我沒有！我沒有說過那些話！是你們范家的人先動手的，我根本沒有說過他們的秤不準！”
他話音剛落，范家夥計便高聲駁斥：“你說了！我親耳聽見的！”
“你說范家的官秤不準，還說他們存心刻意為難你們瓦家！”
“就是！要不是你說這話，怎麼會鬧成這樣？小六還被你打破了頭！”
曹掌櫃也上前一步，正要開口，餘光瞥見唐利明遞過來的一個眼色，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，退後半步，垂手不語。
眾人見他住了口，也漸漸收了聲，面面相覷。
圍觀的香客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卻一個個緊閉著嘴，連低聲嘀咕都不曾有。
範瓦兩家的爭端，誰沾上誰倒黴——幫范家說了話，瓦家記恨你；替瓦家說了話，范家饒不了你。
左右都不是自己能招惹的，不如裝聾作啞，看完熱鬧各自散場便是。
範師爺坐在桌後，目光在瓦承興臉上停了一瞬，又緩緩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回瓦承興身上。他沒有急著開口，而是沉默了片刻，才不緊不慢地說道：
“瓦承興，你方才說你沒有說過那些話。可這滿院子的人都聽見了，你一個人說沒有，抵得過這麼多張嘴？”
瓦承興嘴唇哆嗦著，說不出話來。
瓦承魁上前一步，朝範師爺拱了拱手，皮笑肉不笑地道：“範師爺，這作證的清一色都是范家的夥計，自己人替自己人說話，做不得數吧？”
他這話一齣，范家夥計們頓時漲紅了臉，正要反駁，馮三朝人群后揚了揚手，人群中忽然響起另一個聲音——
“我們不是范家的夥計！”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幾個穿著短褐的漢子從人群裡擠了出來，為首的一個臉上帶著一道淡淡的刀疤，正是刀疤臉。
他往前站了一步，朗聲道：“我們不是范家鋪子的人，但方才的事，我們都看見了！他打了人，砸了攤，還汙衊范家的秤不準！”
“對！我看得真真切切，這小子下手狠得很！”
“明明是瓦家先用八兩秤坑人，被人揭穿了反倒倒打一耙，還有臉說別人汙衊？”
一眾人聲音越來越高，氣勢洶洶。
對面瓦承魁的人也不甘示弱，立刻有人扯著嗓子吼了回去：“我們一首在這兒，怎麼沒看見？”
“他未曾說過那樣的話！你們范家仗著人多，血口噴人！”
“你們眼睛瞎了？耳朵聾了？明明是他先動手的，反倒賴到范家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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