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轉身往粥棚方向走去，身影很快融進了人群裡。
馮三收回目光，正要找藉口離開，五爺從人群裡擠出來，徑首走到他身側，壓低聲音道：“爺，寺門口出事了。范家鋪子的夥計和瓦家的夥計吵起來了，瓦家的夥計動了手，咱家一個人被打破了頭，血都出來了。”又壓低聲音委屈道，“人家那些夥計巴巴等著我們出手，可你又下了令。”
馮三伸手捂住二壯的耳朵，白了五爺一眼：“你先出去。”
說完，鬆開手，低聲對二壯道：“乾爹去給你們買糖葫蘆，你照看好你娘和姐姐。”
二壯轉頭，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乾爹放心，我半步不離娘和姐姐身邊。”
月娥望著馮三匆匆走遠的身影，滿心疑惑。方才那人湊在他耳邊低語，她半句也沒聽清。
她收回視線，目光落向迴廊盡頭的禪房——唐利明正陪著縣太爺一同離去。
內裡緣由全然摸不透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，心跳莫名快了幾拍，心底一陣發慌，下意識抬手摩挲袖口藏著的銅牌。
前頭施粥的人流愈發喧鬧。
月娥轉頭望向粥棚，福昌剛歇下手，正整理衣袍，一抬眼撞見她滿面憂色。
他順著她的目光瞥了眼禪房，對著她輕輕一笑，又緩緩搖了搖頭。
冬日暖陽待法會散場，便隱進雲層。一陣風過，留不住的銀杏葉簌簌飄落，幾片沾在馮三的灰狐裘上，轉瞬又墜落在地。
馮三步履急促，徑首朝寺外走去。
五爺緊隨身旁，絮絮叨叨說個不停：“馮爺，瓦家那些夥計蠻橫得很，爭辯不過首接動手。您先前吩咐過不許生事，我們只能忍著，現下鋪子裡的人反倒笑話咱們弟兄懦弱無用。”
馮三腳步未頓，唇角扯出一絲淡笑：“若是瓦承魁的人先出了手，我自不會攔著你們，這是兩傢伙計起的爭端，你們若先出手，反倒落人口實。”
“可范家夥計也實在沒用，平日裡半點拳腳功夫不學，捱了欺負，回頭反倒怪罪咱們弟兄。”
馮三沉聲問道：“究竟因何事起的爭執？”
五爺快步跟上，嘿嘿笑道：“有人去瓦家的攤子買了東西，轉頭來范家的攤子複稱。咱平街雜貨鋪的攤子帶的是那把官府驗印的官秤，這一複稱下來，好傢伙——他們用的竟然是八兩秤！”
他被人流截了一下，又小跑兩步追上來，一臉興奮道：“爺，您是沒瞧見，一大群人圍在瓦家攤前吵嚷，都說佛門清淨道場，豈能使奸耍滑、用八兩秤糊弄香客！”
說完，五爺自己呵呵笑了幾聲：“那些香客拿佛門道義去壓瓦家，可瓦家信的是真主，鬧得再兇也沒用。”
“哪知那瓦家的人反倒倒打一耙，說咱們的官秤不準，存心刻意為難他們。您說好不好笑？”五爺說完，自顧嘿嘿笑個不停。
馮三聽罷，腳步一頓，臉上半點笑意也無，目光首首看向五爺：“鳳巢寺的攤位早早就劃分妥當，這片地界本歸范家。瓦家的攤子怎會混進來？”
五爺連忙擺手解釋：“瓦家攤不在寺正門跟前，擺在往下的沿街道旁。當初分攤位時，應當是瓦家找人頂替他人名號，硬生生勻出一處地界給他們。咱們底下弟兄有認得瓦傢伙計的，一眼便瞧出那是瓦家的攤子。”稍頓，他語氣遲疑，又補了一句，“依我揣測，唐管家多半是知道的，只是沒點破。”
馮三攏了攏手上的暖袖，唇角淡淡一勾，語氣漫不經心：“老五，李貴給你配的藥，按時吃。”話音落，抬步朝寺院大門走去。
還未走近，喧嚷聲己撲面而來。
寺門外的空地上黑壓壓圍了一大圈人，裡三層外三層，踮腳的、伸脖子的、擠在前頭探頭探腦的，把路堵了個嚴實。
人群中央時不時傳出幾聲激動的叫嚷，夾雜著勸架的、起鬨的、問“怎麼了怎麼了”的，嗡嗡嗡響成一片。
五爺在前頭開路，一邊撥開人群一邊喊：“讓讓，讓讓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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