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壯站在馮三身邊，踮著腳尖往長桌那邊張望。
他看見一個老乞丐端著粥碗走到桌前，唐利明遞了一塊木牌過去，那老乞丐卻沒接，只是把手又往前伸了伸，嘴裡嘟囔著什麼。
唐利明低頭跟他說了幾句，老乞丐連連點頭，唐利明便從籮筐裡又拎出一隻福袋，兩隻疊在一起，遞到他手上。
老乞丐千恩萬謝地退了開去。
二壯扯了扯馮三的袖子，仰起頭，一臉不解：“乾爹，那個人為什麼不要木牌？他要兩袋糧食。”
馮三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沉默了一息，才開口：“他是乞丐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，拿了木牌也沒錢去鋪子買東西。糧食實在，能填肚子。”
二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，又問：“那他為什麼沒有住的地方？為什麼成了乞丐？”
馮三被他問住了，張了張嘴，一時竟不知怎麼答。半晌，才緩緩道：“或許他家祖上沒有留下產業，又或許他遇到了什麼事，把家產敗光了。再或許……他就是懶，守不住東西。”
他說完，自己先沉默了一瞬，又補了一句：“人落到這一步，原因多得數不清。有時候連他自己，怕是也說不明白。”
二壯聽完，沒有馬上接話。
他低下頭，看了看自己腳上那雙新棉鞋，又抬頭往老乞丐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——那人己經走遠了，只剩一個佝僂的背影，在冬日的陽光裡一晃一晃的，漸漸融進了人群。
排在老乞丐後面的，是一個牽著孩子的婦人。
她接過木牌，低頭看了看，又抬頭看了看唐利明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沒有開口。
她身旁那個五六歲的男孩倒是沒閒著，伸手指著木牌，仰著臉衝她喊：“娘，我要這個！有了這個是不是可以去換零嘴了？”
婦人沒接話，只是垂下眼睫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笑不出來。
她抬手撫了撫孩子的腦袋，低聲道：“別鬧。”
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，也不知是說給孩子聽，還是說給自己聽。
她牽著孩子的手，在桌前站了片刻，目光在木牌上停了一瞬，最終還是抬起頭，對唐利明道：“我們要兩袋糧食。”
唐利明微微頷首，福昌忙遞上兩個福袋。
那婦人滿心感激，連忙接了，又轉身朝唐利明福了福身。
後面的漢子領了木牌，見這婦人領了福袋還不離去，嗤笑道：“快些離開了，這兩袋糧食夠你吃一月了，范家的鋪子豈是你等能去的？”
又朝那小孩戲謔道：“你小子，還想零嘴？你娘怕是連買鹽的錢都要掂量著花。”
婦人臉一下子漲紅了，把頭埋低了些，拉著孩子轉身就要走。
那孩子卻不肯，轉頭看了看桌上剩下的木牌，又看了看母親，嘴一癟，蹲在地上哭鬧起來。
“我不要糧食！我要那個牌子！我要去買零嘴！”
孩子的哭聲尖細，在嘈雜的人聲中格外刺耳。
婦人窘得滿臉通紅，彎下腰去拉他，他卻賴在地上不肯起來，兩條腿亂蹬。
那漢子見狀，更是一臉不屑，嫌這孩子擋了他的道，抬腳繞了半步，嘴裡也沒閒著：“小子，你要了這木牌，去了鋪子，你娘給你買半塊糖，莫非也打九折？只怕那鋪子的夥計見了你們，臉都要甩到地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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