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漢子被他噎了一下，臉上有些掛不住，卻仍不死心，指著桌上的木牌道：“那你這木牌多了的，怎麼算？這福袋若是不夠呢？”
聽這漢子說出如此的話，一旁的福昌忍不住噗呲笑出了聲，趕緊低下頭去，假裝在整理籮筐。
唐利明也不惱，只是伸手從那疊木牌中拈起一塊，又輕輕放下，不緊不慢地道：“若有人不要木牌，便按順序往下輪。輪到誰，便是誰。這也算是機緣——強求不來，也搶不走。”
他說完，目光從那漢子臉上移開，轉頭低聲交代了福昌幾句。
福昌連連點頭，隨即首起身，清了清嗓子，揚聲喊道：“諸位——都聽好了！不要木牌的，可選兩個福袋，但不準要兩個木牌！木牌一共一百個，發完即止。若有人不要，便按順序往下輪，各憑機緣。福袋管夠，排到隊的都有份！”
那聲音洪亮，中氣十足，壓過了隊伍裡的嘈雜聲，一字一句地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。
隊伍裡一陣騷動，有人面露喜色，有人低聲議論，也有人伸長了脖子往前張望，盤算著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輪到那塊木牌。
那孩子的哭鬧聲未停，婦人咬著嘴唇，眼眶己經紅了，卻硬撐著沒讓淚掉下來。
她蹲下身，想把孩子抱起來，可那孩子掙得厲害，她一隻手根本箍不住。
唐利明起身，繞過桌子，走到那坐地不起的孩子面前。
他沒有急著說話，先是蹲下身來，與那孩子平視，然後將手裡的木牌遞了過去。
“範府熬的粥可甜了，裡頭放了紅棗，一會兒我讓人給你裝幾大碗帶回去，夠你喝好幾天的。”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，“這木牌你也拿著，你娘若是手上寬裕了，便能帶你去買零嘴。你再這般哭鬧，可是為難了你娘了。”
那孩子抽抽噎噎地停了哭聲，淚眼汪汪地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他手裡的木牌，猶豫了一下，伸手接了過來。
唐利明這才站起身，朝那婦人微微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多說什麼，轉身走回了桌後。
婦人愣在原地，手裡攥著那兩袋糧食，眼眶又紅了一圈。
她低頭看了看兒子手裡的木牌，朝唐利明的背影福了福身，轉身就要離開。
“那位娘子，你等等。”
開口的是張老爺身旁那位衣著華麗的美婦——三姨娘。
她端著那隻小手爐，緩步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，不濃不淡，恰到好處。
唐利明見狀，放下手中的木牌，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這位娘子，”三姨娘在那婦人面前站定，目光先是在那孩子臉上停了一瞬，才轉向那婦人，“孩子都是嘴饞的，我曉得你不易。今日見了你，也算是一場機緣。”
她微微側頭，對唐利明道：“唐管家，這位娘子可在范家鋪子裡取一兩銀子的東西，記在我張府的賬上，回頭我讓人來結便是。”
唐利明當即躬身應道：“三姨娘心善，唐某替這位娘子謝過了。”
他首起身，轉向那婦人，聲音不高不低，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得清楚：“這位娘子，三姨娘的話你可聽見了？你只管帶孩子去范家鋪子，挑一兩銀子的東西，不必顧慮。”
那婦人愣在原地，手裡攥著那兩袋糧食，眼眶紅了一圈又一圈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最終朝著三姨娘深深福了一禮，又轉向唐利明鞠了一躬，才牽著孩子，轉身一步步走進了人群裡。
唐利明目送那母子走遠，正要開口說話，卻見張老爺己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緩步走到了三姨娘身側。
三姨娘笑著點了點頭，順從地退後半步，站到了他身後。
唐利明朝張老爺拱手一禮，又退了一步，到了三姨娘身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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