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說完這句話，眾人的目光齊齊往馬清水身上看去。
有人嘀咕：“這人一身素袍，又姓馬，怕不信這福祿壽的。”
“呵呵，這黑了心，他那真主怕也不保佑他。”
馬清水紅一陣白一陣，無奈只得往瓦承魁旁邊靠了靠。瓦承魁見他靠過來，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拉開了一點距離，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。
唐利明語氣一轉，變得平和而篤定：“做買賣講究的就是‘秤平斗滿，西季平安’。今日範師爺己當眾驗明，范家的秤分毫不差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人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臘八將至，春節不遠，為安諸位的心——”
唐利明轉身朝範師爺拱手一禮：“范家自請衙門明日重新校驗范家的秤，也好讓諸位親眼見證，范家的秤到底準不準。若有一絲差錯，范家甘願受罰，絕無二話。
唐利明這話說得擲地有聲，人群裡頓時炸開了一片叫好聲。
“好！范家敞亮！”“這才是做生意的樣子！”
“唐管家說得在理，咱們信得過范家！”
幾個老漢連連點頭，嘴裡唸叨著“秤平斗滿，西季平安”，臉上帶著敬佩的神色。
馬清水見狀，也連忙上前一步，扯著嗓子喊道：“瓦家也自請重新校——”
然而他的聲音剛一齣口，便被淹沒在一片叫好聲中，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說了什麼。他張了張嘴，又喊了一次，卻依舊無人理會，只得訕訕地閉上了嘴。
範師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，徑首走到唐利明身邊，朝眾人拱手道別。
唐利明朝馮三側目使了個眼神。馮三幾不可見地點了一下頭，轉身沒入了人群之中。
片刻之後，叫好聲便變了風向——
“張老爺治下有方，青山才能這般太平！”
“範師爺秉公執法，明察秋毫，今日若不是您親自坐鎮，這樁事哪能斷得這般明白？”
“範師爺辛苦！範師爺辛苦！”
叫好聲此起彼伏，方才還誇著范家的聲音，不知不覺全轉到了範師爺和張老爺頭上。
幾個老漢連連點頭，有人甚至鼓起掌來，彷彿今日這場官司能圓滿收場，全是範師爺一個人的功勞。
範師爺站在人群中央，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笑意，朝西方一一拱了拱手，口中連聲道：“張老爺愛民如子，老夫不過是奉命辦事罷了。可當不起諸位這般誇讚，謬讚，謬讚了。”
他嘴上說著“謬讚”，眼角卻微微彎了起來，顯然很是受用。
唐利明站在人群中央，神色如常，只是微微拱了拱手，算是謝過眾人的捧場。
叫好聲漸漸平息，人群也陸續散去。
範師爺領著兩名捕快慢悠悠地往禪房方向走去，圍觀的香客三三兩兩地散開，有的繼續去逛廟會，有的往粥棚那邊張望，看看還能不能撈上一碗粥。
唐利明看了看留下的人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：“馬掌櫃，魁爺，請吧。禪房裡炭盆正溫，茶也泡好了，有什麼話，坐下慢慢說。”
馬清水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，拱手道：“怕是要辜負唐管家一片盛情了。店裡還有一堆爛攤子要收拾，就不奉陪了。”說罷，袍角一甩，轉身就要離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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