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三聽得 “試出來” 三字，眼底那點酒後泛起的紅意，倏地凝成兩點銳光。
他身子前傾，手肘撐在桌沿，那股子剛剛散盡的鋒芒又回來了。只是這次，不再是孤狼似的凜冽戾氣，而是被人點燃、託底過後的滾燙戰意。
他盯著唐利明，一字一頓，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句：
“如何試？”
唐利明執壺的手穩穩當當，將馮三那磕在案上的空盞再次斟滿。
酒線綿長，落入杯中，不起半分漣漪。
他沒急著回答，反倒先將自己面前的酒盞端起，環視堂內，緩聲道：“聚財賭坊裡出了個戴面具的素面郎君，那競拍控場時，為何不能出現個戴面具的玄衣郎君？”
煮茶的小爐子裡，炭火爆了一聲脆響，像極了誰在暗處捻斷了根弦。
那點爆開的紅光只亮了一瞬，隨即便倏地暗了下去。
爐上砂銚裡的茶水，剛滾起一串細密的氣泡，此刻也漸漸息了聲，只餘一縷白汽，緩緩彌散，散入滿室酒氣裡。
馮三的心也像這炭火，滾燙了一瞬，驟然涼了下來。
原來依舊要依靠面具。
他方才還暗自期許，熬過多年圈層冷眼、解開名聲桎梏，總算能以馮連山的本來面目坐鎮場中，不必再回避賭坊管事的名頭，到頭來，依舊要藏起真身、隱於假面之下。
馮三不接話，獨自仰頭飲下一盞酒。
酒香濃郁，入喉卻只剩澀苦。他眼眸沉沉，凝望著茶爐裡快要燃盡的炭火。
半晌，身子往後一靠，頭倚著圈椅，閉目不語。
堂內氣氛驟然凝滯，裹著一層難言的尷尬。
福昌靜立在一旁，將二人迥異神色盡收眼底。
唐利明面上染著淺淺酒紅，眼底卻始終澄澈清明，方寸未亂；反觀馮三，滿面緋紅，酒意翻湧，一副心事沉壓、萬般緘默的醉態。
暗門輕響，五爺推門而入。他滿面通紅，一身酒氣撲面而來，進門便揚聲開口：“爺，夜深了，我讓人再加個炭盆。”
話音落下，他立在門邊，目光落向閉目不語的馮三。
見馮三既不點頭、亦不睜眼，他悄然轉頭，眼神徵詢般望向唐利明，抬手指了指圈椅上沉默的馮三。
唐利明淺淺頷首，隨即又輕輕搖頭。
五爺瞬間會意，不多言語。
片刻便有兩名夥計輕步入內，換下微涼的炭盆，又往小茶爐中添滿新炭，收拾妥當，躬身悄聲退了出去。
唐利明將二人酒盞重新斟滿。
馮三聽得酒線潺潺落盞之聲，依舊閉目未動，半點不睜眼。
唐利明全然不在意，自顧端起酒盞，輕聲開口：“你適才說，青山城內大半有頭有臉的人都認得你，也皆知你與賭坊的淵源。我又何嘗不是？只是你看，後來他們為何無人再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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