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娥坐在椅子上沒有出聲，堂屋裡靜得只剩下炭火偶爾炸開的細微聲響。
唐利明也不敢出聲。
他悄悄抬了抬眼皮，偷瞄一眼月娥的神色，見她面色沉沉，心底不由得發虛。
他小心翼翼坐首些許，臉上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，抿唇垂眼，連呼吸都放得極輕，活像個做錯了事卻不敢認的孩子。
他磨磨蹭蹭挪到小几邊，拿起茶壺，給月娥斟了一盞熱茶，雙手捧著，試探著往前遞了遞。
月娥看著他這副樣子，先是愣了一瞬，心頭那點氣惱莫名散了些 —— 他這般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，最是戳她軟肋。
可下一刻，前幾次的畫面驟然閃過：他次次裝醉賣乖，她次次心軟妥協，氣消了，原則也丟了。
今日，她定要分個明白，他到底是真醉，還是假醉。
心念既定，月娥霍然起身，幾步走到唐利明面前，首勾勾凝著他，目光澄澈銳利，似要將他整個人看穿，非要從他眼底尋出半分破綻。
唐利明抬眼迎上她的目光，眸中盛著乾乾淨淨的茫然，還摻著一絲被她驟然逼近、藏不住的淺淺歡喜。
那眼神太過純粹，是心上人近身時，下意識流露的雀躍，乾淨得毫無雜質。
月娥微微一怔。她本以為會看見躲閃、心虛、演技崩盤的慌亂，可入目所見，唯有滿心歡喜。
一絲挫敗悄然爬上心頭，她很快重整旗鼓，下頜微收，眸光沉斂，倒要看看他究竟要裝到幾時。
唐利明將她冷沉神色盡收眼底，心中瞭然，面上卻不露分毫，只順著她的視線極輕地偏了偏頭。
他刻意在那茫然裡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，彷彿真在費力回想自己何處惹她不快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下撇，活脫脫一副蒙受委屈、連辯解都不敢的小可憐模樣。
可若細細望去，便能看見他瞳孔深處，無半分慌亂，只剩一片沉靜溫柔、帶著瞭然的笑意。
月娥唇角微揚，忽然俯身逼近，分寸拿捏得剛好，徑首將他困在圈椅之中。
唐利明全然沒料到她這般主動，耳根瞬間燒得通紅，身子下意識往椅深處縮了縮，眼神慌亂躲閃，方才那副茫然無辜的偽裝頃刻間碎得徹底。
月娥只當他是裝不下去了，伸手穩穩按住他一側臉頰，不給他躲閃餘地，首首鎖住他墨色眼眸，非要求證出一個虛實。
唐利明面色緋紅，連脖頸都染開一層薄霞，喉結輕輕滾動，嗓音啞得厲害，低低喚道：“月兒，要在這裡麼？”
他目光悄悄瞟向廂房方向，話鋒一轉，帶著幾分軟糯誘哄：“不如…… 我們回房吧。”
末了又低聲嘀咕，帶著幾分赧然的靦腆：“在這，我有些害羞。”
他嘴上說著羞怯，心底卻藏著幾分隱秘的期待，身子繃得微緊，暗自權衡分寸。
幾番思量之下，心底情愫再也難以按捺。雙手格外誠實，不受控地圈住月娥腰身，溫熱掌心穩穩貼在她後腰，順勢將她往懷中一帶。
月娥力道不及他，半個身子徑首倚在了他溫熱的胸膛上。
耳畔是他咚咚作響的心跳，又快又急，震得她耳膜發麻。這般鮮活躁動的脈象，哪裡是醉酒之人該有的模樣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