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腳狗,家家有,
你家沒得我家有,
我家有條大黃狗。
大平聲嘶力竭地喊起來,把自己會的所有童謠全部帶著哭腔喊了個遍。二壯哇哇的哭泣聲,大平嘶啞的童謠,響徹在谷底,嚇得狼群退了幾次。
月娥小跑變成大跑,狼嚎聲漸漸遠了。
快爬上亂墳崗了,狼群也漸漸退去。天矇矇亮了,月娥心裡面也敞亮起來。
又走了一些距離,天己經大亮。隱約看到一些土包包——是了,這就是亂墳崗了。月娥估計狼群不會再跟來了,放下扁擔,一屁股跌坐在墳頭。這些己逝的人,比起那群狼崽,真是太安全了。
二壯還在嚶嚶地哭泣。大平被火把燻黑的小臉上掛滿了淚水,看到母親停下,也從籮筐裡翻出來,伸手把弟弟抱了起來遞給月娥:“娘,弟弟可能餓了。”便乖巧地坐在母親身側。
月娥掀開藍色土布對襟衣,二壯聞到奶香,便湊了過去,止住了哭聲。
月娥看了看女兒,小黑臉上掛滿了未乾的淚水,就著淚水用褡褳給她擦了擦。大平露出小白牙,呵呵地笑起來。劫後餘生的感覺,讓人很輕鬆。
太陽出來了,橘紅色的朝霞掛在天邊。
“娘,你看——”大平指著一輪紅日,興奮地站起來喊道。
月娥看了看大平,再看了看在懷裡專心吃奶的二壯,心裡盤算著:離開盤縣,可能就會有好日子過。這次的選擇是對是錯,她不知道,但是為了大平和二壯,她必須試一次。
想著以後的好日子,月娥心下忽然就鬆快很多了。想到大平剛才唱的歌,噗嗤笑出聲,道:“大平,你剛才唱什麼啊?”
大平轉頭看著自己的母親,一臉茫然,想了想,忽就嘿嘿地笑起來:“跟腳狗,哈哈!”
“可不就是跟腳狗,還一群呢,哈哈!”
母女倆就這樣哈哈哈地大聲笑起來。二壯在懷裡聽到姐姐和母親的聲音,也跟著咯咯地笑起來。
大平挨著月娥坐下來,頭靠在月娥手臂上。才五歲的孩子,生在這窮鄉僻壤,卻這般懂事。想到剛才的情形,月娥還心有餘悸,心裡面更加疼惜。騰出一隻手,攏了攏大平汗溼的髮絲。
大平仰起小臉嘿嘿地笑著:“娘,我們要去哪裡啊?”
月娥一隻手摟著大平,注視著緩緩升起的太陽,答道:“娘帶你們去過好日子。”
“好日子?”大平很茫然,什麼是好日子,她不是很清楚,“好日子,能有坨坨肉吃嗎?”
月娥看著大平笑起來:“有,有。”
笑完又覺得很辛酸——孩子才吃過幾次肉,還都是在自己父母家吃的。
“娘要帶你們去青山。知道青山嗎?”
大平興奮起來,答道:“知道,知道!外公說過的:一青山,二者相,三龍廣,青山趕大場!”
她不知道趕大場是怎麼樣趕法。她生活的盤縣唐家寨也會趕場,不過就是鄰近的村寨拿物品來交換,有些還是不用銅錢的,首接以物換物。但是從外公的描述裡,大平感覺青山的場,可能會不一樣——具體怎麼不一樣,她不知道。
外公還告訴她,這裡說的一、二、三就是排名:青山的場最大,其次是者相和龍廣。者相和龍廣是什麼地方她不知道,但是青山她是隱約知道一些的——她有個表舅就在青山。
“嗯,青山。我們要去找表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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