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怕……不怕……大平乖,你弟弟要來了,等弟弟出來,娘就不疼了……”
大平聽了,立刻推開門跑進來,小心翼翼地蹲在月娥身邊,伸出小小的手,緊緊攥住月娥冰涼的手,小手暖暖的,帶著一絲力氣。
母女倆就這麼靜靜地待著,柴房裡只有月娥壓抑的喘息聲和大平輕微的啜泣聲。
月娥疼得渾身發抖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大平就使勁攥著她的手,小臉上滿是認真,好像這樣,就能把娘身上的疼都攥走似的,嘴裡還小聲唸叨著:“娘不疼,娘不疼,弟弟快出來……”
一炷香的時間,過得像一個時辰那麼漫長。
就在月娥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產婆終於來了,身後還跟著張氏,依舊是那副不耐煩的模樣,站在門口,連進柴房的心思都沒有。
產婆手腳麻利地收拾好,便開始幫月娥接生,嘴裡時不時地喊著“使勁”“再使勁”。
月娥拼盡了全身的力氣,疼得幾乎暈厥過去,耳邊只有自己的喘息聲、產婆的催促聲,還有大平在一旁小聲的加油聲。
又過了很久,久到月娥感覺自己的力氣己經被完全抽空,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,一聲響亮的啼哭,猛地劃破了柴房的寂靜。
那哭聲清亮又有力,帶著新生的氣息,像是在大聲宣告:我來了,我來到這個世界上了。
月娥躺在冰冷的稻草上,渾身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眼睛微微眯著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頭上的冷汗還在不停地往下淌。
她艱難地低下頭,看向產婆抱到她懷裡的孩子——小小的一團,皺巴巴的小臉,像個小老頭,眼睛緊緊閉著,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,小嘴一拱一拱地,下意識地找著奶吃。
“是個兒子。”產婆淡淡地說了一句,便轉身去收拾東西。
是個兒子。
月娥在心裡重複了一遍,抱著懷裡小小的、溫熱的身子,忽然就想哭。
不是喜極而泣,她一點都高興不起來;也不是全然的難過,只是心裡堵得慌,莫名地,就想放聲大哭一場。
她這一輩子,過得太苦了,嫁給唐老三,沒享過一天福,如今地契沒了,苞谷沒了,唐老三也快不行了,就算生了個兒子,又能怎麼樣呢?
大平湊過來,踮著腳尖,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個小小的人兒,眼神里滿是好奇,連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。
“娘,這就是弟弟嗎?”她小聲地問,生怕驚動了懷裡的小東西。
“嗯。”月娥輕輕應了一聲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大平立刻笑了,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小臉上滿是歡喜:“弟弟好小呀,比村裡的小貓還小,娘,他以後會跟我一起玩嗎?”
月娥沒說話,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些,臉頰輕輕貼著他溫熱的小臉,感受著他微弱的呼吸。
兒子有什麼用呢?
在這唐家,沒有地,沒有糧,連個安身立命的地方都沒有,就算是個兒子,又能護著她和大平嗎?又能改變她們娘仨的命運嗎?
虛弱的月娥躺在稻草上,渾身痠軟無力,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費勁。
產婆蹲在一旁的水盆邊,慢悠悠地洗著手,動作拖沓,眼皮都沒抬一下,彷彿剛才接生的不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,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這時,二嫂又折了回來,倚在柴房門口,雙手叉著腰,撇著嘴,語氣比剛才更尖酸刻薄:“這是叫什麼叫?剛生完就哭哭啼啼的,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們唐家苛待你了!都生二胎了,還這麼金貴,真是矯情!”
月娥閉了閉眼,哪裡有力氣跟她爭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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