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幾日，磨坊裡的閒話，句句都揪著月娥的心。
來磨糧的人壓著嗓子說話，卻字字鑽耳：
瓦家不肯鬆口，衙門催得緊，范家少不了要賠一大筆。
唐利明天天往衙門、往瓦家跑，連頓正經飯都顧不上吃，還私下見了阿訇。
月娥聽不懂裡頭的門道，只認準三件事：
瓦家難纏，官府逼得急，明哥在外頭受著苦。
她握著升子量糧，手都不自覺輕了。
她能做的，只有守好這磨房。
轉眼己是十七，青山要逢十才趕大場。
大平、二壯聽村裡娃說趕場熱鬧，一天問好幾遍：表舅什麼時候來。
月娥比誰都盼。
走時說只忙幾天，這一晃，卻拖了這麼久。
夜裡她總睜著眼，支著耳朵聽門外動靜，
盼馬蹄聲，盼狗叫，盼他突然回來。
可一夜又一夜，院裡安安靜靜。
後來磨坊依舊人來人往，只是議論少了。
誰剛提起回子墳、提起瓦家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像是怕惹禍。
好不容易熬到二十，趕大場的日子。
天不亮，月娥就起了身。
大平二壯扒著門框往外望。
孩子們盼的是熱鬧，她只盼一件事 ——
他好好的，別受難為，平平安安。
月娥盯著小鍋裡那點碎麵條，灶膛裡的火光明明晃晃，卻照不亮她眼裡那層憂鬱和惶恐。焦慮像藤蔓似的，悄悄爬滿了她整張臉。
大平和二壯早坐不住，守在磨坊通往青山的唯一路口上。來這兒好幾日，倆孩子半步沒離開過磨坊附近，一顆心全掛在青山那場大集上。
他當初說得好好的，等事一了，就帶她們去趕大場。
而今，己是二十。
月娥握著木勺，有一下沒一下地攪著鍋裡那點麵條，耳朵豎得老高，一遍遍地搜尋著磨坊外的馬蹄聲 —— 那是她盼了無數個日夜的聲音，卻始終沒等來。
就在她心頭髮沉的瞬間，灶房外突然傳來大平脆生生的叫喊，清亮得撞在磨房的土牆上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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