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日王嬸氣沖沖闖來，把菜園子糟蹋一通，小菜苗帶不走的，也被她踩了個稀巴爛。
月娥不吵不鬧，只把爛苗攏到一邊，默默收拾乾淨。
正巧有磨糧的老漢路過，見了這一地狼藉，忍不住替她抱不平：“月娥啊，你就是性子太軟，這菜園子本是范家的地，歸著磨坊管，又不是她王家的，憑什麼由著她撒潑糟蹋？”
旁邊幾個早起拾糞、割草的鄉親也圍了過來，跟著勸：“是啊月娥，這地又不是她的，憑什麼說踩就踩，也太不講理了！”
王嬸在一旁聽見，立刻叉著腰回嘴：“地是范家的不假，可菜是我先前種的！我種的東西，我想毀就毀，誰也管不著！”
月娥先朝老漢和鄉親們彎了彎腰，輕聲謝道：“多謝大夥了，沒事，我重新種上就是了。”
再不多言，由著旁人議論，自己只管低頭收拾。
今日，天還沒亮透，西下里黑濛濛的，月娥便起身了。
看大平和二壯睡得安穩，她背了揹簍，輕掩房門，朝綠河邊走去。
靠河邊放牛放馬的不少，月娥撿了兩根木棍，拾牛屎馬糞 —— 這些都是地裡頂好的肥料。
待到天放亮，月娥揹著淺淺一揹簍糞肥往磨坊走，把糞倒進菜園，細細整理好。
回屋照料大平和二壯吃了飯，又回頭把菜園拾掇妥當，一晃就到了中午。
陸陸續續，有人來磨糧了。
來的幾個都是嘴碎的婦人，一邊往磨裡添糧，一邊拿話套月娥。
一個嬸子笑著開口，話裡帶著探問：
“月娥，昨兒趕場，範府的唐管家可是當眾說，你是他妹子？”
另一個緊跟著湊上來，首截了當問：
“是親妹子嗎？也是從唐家寨來的？”
月娥手上只顧著量糧，垂著眼，半句也沒應。
她不敢應，也不能應。昨日人多嘴雜，明哥那般說，自有他的考量，她心裡清楚。
旁邊又有個婦人接了話，嘴快得很，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模樣：“那還用說，肯定是親妹子！唐管家早就成了親的人，昨兒給貨郎的那袋錢，就是要帶回唐家寨的，我瞅著，可不少呢。”
月娥聽了這話，量糧的手頓時慢了下來，頓了頓，慢慢快了起來。
又有個婦人拿眼細細打量月娥，見她模樣生得周正好看，話茬一轉，又追了上來：“我說月娥啊，你模樣這麼周正，那兩孩子的爹呢？怎麼一個人帶著娃，跑到咱們青山來了？”
月娥手上的活沒有停，聽到如此問，想到了唐老三，還有昨兒明哥說的族譜，心裡忽然輕鬆，只淡淡的兩個字：“死了。”
大平正玩著口袋裡的糧食，聞言抬起頭，睜著懵懂的眼睛望著月娥：“爹去地裡睡覺，就是死了嗎？”
月娥不語。
眾人瞧著她，年紀輕輕、模樣周正，還帶著兩個娃，竟是個死了男人的小寡婦，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憐憫。
這般說來，她是來投奔哥哥的，可不就合情合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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