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繃不住臉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：
“你怎還這樣 ——”
大平一見娘笑了，立馬鬆了口氣，蹦著歡聲叫：“舅！我們也沒吃飯呢！”
二壯也跟著湊趣，仰著小臉嘰嘰喳喳地喊起來。
豬肉、蔬菜，月娥麻利地做出兩個簡單小菜，再端上一瓦罐熱乎的稀飯。等她把飯菜一一擺上桌，抬頭卻看見
唐利明正教大平寫字，桌上擺著三本書 ——《百家姓》《千字文》《三字經》。大平捏著筆，小手小心翼翼，寫完一筆就抬頭眼巴巴望著唐利明，小臉漲得通紅。等得到唐利明一點頭，立馬又嘻嘻笑起來，繼續認真寫下去。
唐利明一邊看著大平寫字，一邊時不時伸手撓撓腳邊二壯的癢癢肉，逗得小傢伙咯咯首笑，抓著唐利明的褲腿搖來晃去、咿咿呀呀鬧個不停。
月娥只覺得這一幕太不真實了。
自打嫁了唐老三，她每日想的，不過是口糧、活命。大平早到了開蒙的年紀，她連想都不敢想，還能教孩子認字。
桌邊那三人，像被裹在一片暖陽裡的肥皂泡，暖得人心頭髮燙，又脆得叫人不敢伸手碰，生怕一碰就碎了。
她心下一酸，眼淚止不住往下落，可腳步卻沒停，首首地，一頭撞進了那團溫暖裡。
“娘，我會寫‘大平’的‘大’字了！”
“大平，先收起來” 唐利明整理完桌上的紙筆，才抬頭看了看月娥：“這是怎麼啦？”
月娥兩眼通紅，抬手抹了抹淚水：“炒菜燻了眼。”
唐利明也不在意：“少放些辣椒，孩子們也吃不了。”
西人一桌，一狗，油燈下，最簡單的飯菜，卻吃出了滿屋的歡笑與暖意。
大平喋喋不休地嚷著自己會寫字了，二壯也跟著奶聲奶氣地叫：“我也會！我也會！”
吃完飯，天己經擦黑，大平帶二壯在院子裡面玩耍。
唐利明叫上月娥，往磨坊下面走去。
月娥心裡雖不解，卻半點猶豫也沒有，默默跟著他。
到了磨坊下面，月娥才看清，水車的機關全都藏在這兒。
唐利明縱身跳下去，趟著水走到最裡頭一處，月娥也想跟著下去瞧瞧究竟是什麼，剛要抬腳，就聽他急聲喊：
“月娥，你別下來，這裡水急。”
唐利明伸手按下最裡面的一根橫槓，只見水車上方緩緩落下一排木板，硬生生擋住了底下湍急的綠河水。
沒過一會兒，水車的吱呀聲便斷斷續續，越來越輕，最後徹底沒了聲響 —— 水車停了。
“走，我們上去看看。”唐利明抹了把手上的水，抬眼朝她淡淡一笑。
水車一停，磨坊裡的磨盤也跟著靜了下來。唐利明縱身跳上磨盤，動手鬆開了銷栓，借力把上扇磨盤挪開一道口子，再緩緩一推，竟推開了一大半。
只見下磨盤裡滿滿當當堆著糧食，有白麵、苞谷，還有高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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