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坊的門半開著，煤球趴在門檻邊，安安靜靜守著。
九月的天，夏風清涼，混著淡淡的桂花香飄了進來。
桌上的油燈被風一吹，火苗輕輕晃了晃。
月娥伸手遮了遮風，又抬眼望向門外 —— 月光從門邊緩緩洩進來，鋪了一地清輝。
她望著那片月色，索性輕輕吹熄了油燈。
這般靜下來，月娥忽然就有點想爹孃了。
也不知道唐家寨如今，還在不在傳她的閒話？
王家那筆外債，爹孃又還上了多少？
大嫂的身子不知怎樣了，孩子生了沒有？
還有唐德全，那人向來蠻橫，可還去王家找過麻煩？
一樁樁、一件件，全是她擱在心裡、放不下的牽掛。
她就這麼胡思亂想了一陣，心裡又酸又沉，連日的驚嚇與勞累一齊湧上來，眼皮越來越重。
沒撐多久，便伏在桌邊，沉沉睡著了。
不知睡了多久，磨坊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。
煤球沒叫一聲，只屁顛屁顛地搖著尾巴，不斷往那件熟悉的藍色長衫上蹭，喉嚨裡發出細碎又親暱的 “嚶嚶” 聲。
唐利明輕手輕腳地進來，小心把手裡的東西放在桌上。
低頭看了看沉睡的人，眉頭還輕輕蹙著，似是睡夢裡也帶著幾分不安。
幾縷碎髮垂在頰邊，襯得臉色越發蒼白。唇角還微微溼著，竟在睡夢裡悄悄淌了一絲口水，看著又軟又讓人心疼。
唐利明在她身旁輕輕坐下，安靜地等著她醒來。煤球湊過來，把頭擱在他膝頭，他便伸出手，一下一下輕輕摸著它的腦袋，低聲跟它玩鬧。
就這麼靜了片刻，月娥睫毛輕輕一顫，緩緩醒了過來。
剛睜開眼還有些迷糊，視線一抬，便撞進唐利明溫柔的目光裡。
“看你睡得沉，沒捨得叫你。” 唐利明點亮了油燈，昏黃的光瞬間漫過磨坊的角落。
她愣了愣，連忙抬手揉了揉眼睛。
眉間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，鼻尖微微皺了皺，像只剛醒的小貓，模樣竟透著幾分嬌憨可愛。心下暗道：怎麼就睡著了，煤球怎麼不叫？
唐利明眼底的溫柔瞬間漫了出來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，先是低低地笑了一聲，又伸出手指，輕輕點了點她的嘴角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的暖意：“你看你，還和以前一樣，貪睡。” 說著，他從懷裡掏出布巾，輕輕遞到她面前。
月娥愣了一下，臉頰 “騰” 地一下紅透了，連忙接過布巾，低著頭輕輕擦著嘴角，帶著幾分羞澀的慌亂，生怕被人瞧見方才的窘迫。
擦完嘴角，她側過頭，彎下腰，目光落在唐利明腳邊的煤球身上，小聲嘟囔道：“煤球，你怎麼不叫呀？”
煤球聽見人喚它，立刻停下動作，抬起一雙烏溜溜的眼睛，澄澈又無辜地望著她，那眼神軟乎乎的，帶著幾分懵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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