範府最偏的那座小院，平日裡少有人踏足，清靜得很。
唐利明引著月娥進來，院門輕輕一帶，便把前院的喧鬧徹底隔在了外頭。
屋裡是他常住的模樣。
臨窗一張木桌，桌面被筆墨磨得微微發亮，擺著幾本攤開的賬冊、一方小硯、一支擱在筆架上的毛筆，邊上還疊著幾頁記著瑣事的紙條。
正中一張方桌，西邊擺著幾把木椅，擦得乾乾淨淨。
牆角立著一隻舊木櫃，櫃上放著一盞陶製油燈，燈芯剪得齊整。
月娥抱著二壯在桌邊坐下，唐利明上前一步，輕輕將桌角礙事的賬冊往裡邊挪了挪，這才低聲開口：“月娥，我不能待太久，這院子是我平日落腳的地方。”
說罷，他抬眼看向她，心知她今日被嚇得不輕，有些話一時也沒法細說，只沉聲道：“這範府的人，除了福昌，你一個都不能信。”
月娥聽他這般叮囑，心裡先自慌了半截，只當是他怪自己貿然進了範府，眼圈微微一紅，輕聲回道：“羅媽媽說西姨娘要問話，我怕不來，他們為難你 ——”
唐利明怎會不懂她的心思，眼裡先軟了幾分，又裹著一層疼惜，望著她半晌，才壓著聲輕輕開口：“我曉得。只是往後再有這事，除了我和福昌，其他任何範府的人去傳你，你都別理會，我自會處理。”
月娥默默點了點頭。一旁的大平卻抬起掛著淚水的小臉，聲音發顫：“舅，那個奶奶還打媽媽，還打大平。”
說著，他把細細的手臂伸到唐利明面前，露出上面淡淡的紅印子。
唐利明目光一落，看見那孩子手臂上的淺痕，心口猛地一緊，眼底那點疼惜瞬間就沉成了怒色。
可又怕嚇著孩子，只死死壓著，放輕了聲音，伸手輕輕碰了碰大平的胳膊，語氣沉得發啞：
“舅知道了。”
月娥連忙輕聲責怪大平，叫他莫要亂說話。
大平卻撅起小嘴，委屈又倔強：“就是打了，大平沒有撒謊。”
唐利明摸了摸大平的頭，不再說話，只沉默著，眼底的光卻一點點沉下去，暗得越發狠厲。
門外有人輕輕叩了叩門。
“福昌，進來。”
福昌進來端來一盤飯菜，放在桌上，轉身便輕手輕腳出去了。
福昌是唐利明身邊最得力的人，嘴嚴，心細，從不多走一步，也不多說一句。
唐利明看了看桌上的飯菜，沉聲道：“月娥，我不能再耽擱了，得趕回衙門去。你帶孩子吃些東西，一會福昌會送你們回磨坊。”
月娥心下明瞭，他是特意撇下衙門的事，趕回來護著她的，心裡又酸又熱，急忙點頭：“我知道，明哥，你去忙。”
月娥忽又覺得不妥，忙拉住他：“明哥，你吃些再去。”
“不吃了。” 唐利明起身便要出門。
可腳剛邁出去，又忽然折返回來，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，聲音壓得低而穩：“忙完了，我晚上去磨坊。”
月娥眼眶微微發熱，卻不敢在孩子面前露出來，只輕輕點了點頭，聲音細弱卻安穩：“嗯 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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