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偏院，陳伯己經攥著驢鞭，正彎腰要去套車，羅媽媽立在一旁，時不時催一句，生怕誤了時辰。
“羅媽媽，這天色尚早，急不得。” 唐利明緩步走近，語氣平靜道。
“哎呦，唐管家，我這可比不了你騎馬快。”羅媽媽臉上堆著笑，語氣卻帶著幾分老成的圓滑，微微欠了欠身。
唐利明語氣沉穩，帶著幾分周全考量，緩緩開口：
“這瓦家的回宴，今日登門送禮的絕不止我們範府一家。到了那邊，唱名、登簿、核驗、回帖，一套禮數走下來，最是耗時辰，怕是忙到下晌都未必能利落。”
他稍稍頓了頓，語氣放得更緩和些，帶著幾分真切體恤：
“羅媽媽，您還是先去廚房墊墊肚子再動身。您上了年紀，這一忙就是大半天，可餓不得。”
“其他賀禮我己安排妥當，羅媽媽還是吃些東西再去磨坊不遲。”唐利明語氣放緩，帶著幾分真切的體恤，又勸了一句。
羅媽媽聽他這般周全體貼，心裡登時一暖，不由想起那晚在磨坊又餓又累的光景，暗暗嘆道：這唐管家果然心細如髮，待人又實在，也難怪府裡不少人都念著他的好。
她抬眼悄悄打量了唐利明一眼，臉上堆出懇切的笑意，連連應聲：
“也好，也好。那就聽唐管家的，我先墊兩口，省得到時候又拖累事。”
一旁牽著驢的陳伯看在眼裡，臉上露出幾分讚許，對著唐利明拱了拱手，憨厚笑道：“唐管家心細，想得周全。”
唐利明這才又折回賬房，重新坐下，繼續整理送往瓦家的禮單。
此刻天己大亮，日頭透過窗欞照得屋裡明晃晃的，眾人見唐利明去了一趟東偏院，竟又安安穩穩坐回來理賬，半點沒有動身去瓦家的意思，眼底都悄悄浮起幾分狐疑。
瓦家那頭等大事，唐管家怎麼反倒沉得住氣了？
唐利明整理完禮單後，又拿起本賬冊翻開，只是那翻頁的速度，比平日稍稍快了些許。
面上依舊平靜無波，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。
過了一盞茶的工夫，門外忽然有人輕輕一挑簾子，一個小丫鬟快步走了進來。
唐利明下意識抬眼望去 ——
正是夫人身邊的丫鬟，小桃。
眾人連忙起身立在一旁，不敢怠慢。
小桃端著一碟溫熱的吃食，徑首走到唐利明桌前放下，輕聲道：
“夫人說了，唐管家上次送的油香很合心意。近日忙著瓦家回宴的事，辛苦您了，特讓廚房備了點吃食，望您保重身體。”
唐利明聞言連忙起身，微微躬身行禮：“謝夫人體恤。”
待到小桃離開，唐利明才低頭看向桌上的吃食，不動聲色地輕輕將碗挪到一旁。
旁人只當他是整理碗筷，誰也不曾留意，碗底赫然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，上面只寫了一個字：
妥
唐利明悄悄把紙條塞入袖中，面上依舊平靜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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