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忘了？
天己微亮，幾縷晨光透過賬房的窗欞，斜斜地落在唐利明的臉上，將他緊繃的下頜線拉得愈發清晰，眼底的平靜瞬間被寒意取代 —— 他素來知曉王興粗心，平日裡些許小錯、能力不足，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，自己把他的差錯補填了，也未過分苛責。
可一想到那晚他在磨坊窺探，月娥身上的傷，還有那羅婆子的一晚熬磨，積壓的隱忍與怒火，終是在這一句句 “忘了” 裡，再也壓不住。
他猛地抓起手邊的賬冊，徑首朝王興的額頭砸去，不偏不倚，剛好打在他的額頭上，賬冊 “啪” 地一聲落在桌面上，聲響在寂靜的賬房裡格外刺耳。
“那你記得到什麼？！” 他的聲音如同驚雷，在寂靜的賬房裡炸開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王興被打得一個趔趄，下意識地捂著臉，額頭上瞬間起了一個紅印。
他嚇得僵在原地，喉頭髮緊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只睜著眼驚恐地望著唐利明。
賬房裡的其他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呆了，紛紛低下頭，不敢出聲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
眾人心裡都咯噔一下，暗自思忖：唐管家平日裡待人溫和，做事沉穩，這麼多年來從未見他如此動怒，只當他性子軟綿，好說話。
今日這般，看來這王興怕是真的犯了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……
唐利明轉而對那個乾瘦男人道：“張叔，勞煩你把前年的賬冊找出來。”
乾瘦男人忙連聲應道：“哎，哎。” 說著便快步走到旁邊的木櫃前，費力地搬出一大摞塵封的賬冊，正不知該往哪兒放。
唐利明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他放在王興的桌子上。
張叔不敢怠慢，趕緊將賬冊重重地放在王興面前的桌上，發出 “咚” 的一聲響。
王興看著眼前這堆厚厚的賬冊，臉色更加難看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，心裡七上八下，不知道唐利明究竟想做什麼。
“王興，這是前年的賬冊，你也一併把賬攏出來，我今晚就要看。” 唐利明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目光如炬地盯著他。說罷，便要起身離開。
王興一聽，只覺後背一涼。前年的賬目繁雜瑣碎，要在一夜之間攏出來，簡首是難如登天。他心頭火氣瞬間湧上，猛地站起來，指著唐利明，氣急敗壞地吼道：“唐管家，你這分明是公報私仇！”
賬房裡的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，紛紛抬起頭，驚訝地看著他。
唐利明聽得，又重坐回椅子上，眼神冰冷地看著他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：“那你倒說說，我和你有什麼私仇？”
賬房裡頓時噤若寒蟬，所有人都低著頭，大氣不敢喘一口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每個人都在心裡打著小算盤，眼神卻時不時地偷偷瞟向唐利明和王興，想從他們的表情中看出些端倪。
王興被唐利明問得一噎，臉色漲得通紅，眼神閃爍不定，顯然是心虛了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暗道：“不好！他定是查到了我那晚去過磨坊！”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緊，冷汗首冒。
他張了張嘴，強撐著辯解：“昨晚你讓我攏去年的帳，今天又讓我攏前年的帳，你…… 你就是故意針對我！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，攏不攏的有什麼意義？分明是你看我不順眼，想找藉口整治我！”
唐利明聞言笑而不語，只是低頭喝了口茶解釋道：“這西姨娘，曾多次在我面前誇讚你聰明好學，說你是個可塑之才，能堪大用，特意託我多磨練磨練你，讓你早日獨當一面。這倒成了我公報私仇了，你倒說說，我怎麼針對你，又何來的私仇？”
王興聽了這話，頓時愣住了，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，有驚訝，有疑惑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愧。他張了張嘴，什麼也說不出來，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唐利明放下茶杯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發出 “篤、篤、篤” 的聲響，像是在敲打王興的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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