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快偏西的時候,唐利明從衙門回來了。
賬房內,王興魂不守舍,唐利明掃了他一眼,把手上的稅捐文書輕輕放在他桌上,語氣平淡:“仔細看清楚,別出錯。”
王興緩緩抬頭,面如死灰,眼底沒了半分往日的活絡,嘴唇動了動,終究一言不發,只是死死盯著桌上的文書。
唐利明只淡淡一瞥,便收回了目光。
他不再看王興,自顧自處理起早上留下的事務,屋內只剩翻紙、落筆的輕響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王興這樁事,算是到此定了。
等手頭事清妥,天色己沉了大半。
合上賬本,剛要起身 ——
福昌回來了,手裡拿著個冊子,往唐利明桌上一放,唐利明開口便問:“面磨完了?”
福昌回道:“嗯,都磨完了,碼在磨坊的庫房裡面。”
福昌偏頭瞥了眼王興,拿腳尖輕輕點了點對方的凳子腿,打趣道:“魂都不在身上了?賬還算得明白?”
王興臉色更灰,把頭埋得更低,一聲不吭。
福昌這才轉回頭,繼續道:“哦,對了,這是廚房送來的,增補幫工的名單,說是最近活計忙,想添兩個人手。”
唐利明伸手拿起冊子,指尖緩緩劃過紙頁,神色平靜,一言不發。
賬房裡瞬間落針可聞,福昌瞧著他這副深不見底的模樣,連忙收了打趣的心思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沒人知道唐利明在想什麼,只覺得他這沉默比呵斥還讓人心裡發慌。
眾人都識趣,一個個輕手輕腳退了出去,不多時,賬房裡便只剩下他一人。
不多時,唐利明喚了一聲:“福昌 ——”
福昌就在賬房外的牆角蹲著,聽見喚他,連忙拍了拍衣裳進門。
唐利明抬眼看向他,語氣平淡:“你去廚房,讓炸些油香送過來。”
福昌一下子瞪大了眼,耳朵都跟著動了動,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只聽唐利明又補了一句,語氣沉定,沒半分玩笑:“要用磨坊裡,最好的那批面。”
福昌這才確認沒聽錯,愣愣應了聲:“…… 哦。”
轉身出門時,他摸了摸後腦勺,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,可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,只得往廚房去了。
不多會,一盤酥脆的油香就出現在唐利明桌上。
唐利明看也沒多看,端起就往外走,走到門口忽然頓住,回身淡淡問了一句:
“今日夫人房裡,是誰當差?”
福昌愣了一下,撓著頭想了半晌,才回道:“是紅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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