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廳戲臺上突然鑼聲炸響,胡琴跟著起了調,待鼓聲落地,範老爺寒暄了幾句,隨著一聲“開席” 滿座應聲,宴席正式開始了。
一眾女眷從花廳偏門魚貫而入,夫人領著二十名紅衣丫鬟進廳,自在主桌坐下。
這些丫鬟一身紅衣鮮亮,低眉垂目,步履輕緩,依次走到各桌邊侍立。
一時間,滿座目光都落了過去,廳內竟靜了一瞬。
唐利明掃了一眼,見她們只在烏黑髮辮上簪一朵藍絹花,別無飾物,雖衣裳豔麗,卻也規矩妥當,便不再放在心上。
範老爺望著夫人,滿意地笑了笑。
夫人亦含笑點頭,二人心裡都明白 —— 今日這排場,範府的臉面算是撐足了。
唐利明上前請示上菜,夫人望見他,眸中含著幾分讚許與體恤,微微頷首。
唐利明只道,是今日這番安排為範府撐足了體面,夫人才對他露出這般神色。
夫人卻另有心思。
先前唐管家因髮髻、釵環不合規制,推託了謝宴丫鬟一事,她只當他是心裡顧忌著自家妹子,不想讓她拋頭露面、來這種場合應酬,才故意把責任推給了自己。
若是老爺不提便罷,真要追究起來,也與他沒多少干係。
她心中本還藏著幾分顧慮,只是礙於府中體面,不便深究。
誰料他前腳剛走,福昌後腳就把他妹子送了過來。
她仔細思量,想來必是唐利明雖有顧慮,卻終究還是應下了此事,只是今日宴席事雜,一時忙,定是忘了己經交代過福昌。。
這般想來,她先前那些猜忌,倒真有些多慮了。
故而將他妹子安置在最末一桌,地處廊柱與屏風夾角,又有立柱遮掩,極不惹眼,也算稍稍彌補了先前對他的無端猜忌。
夫人是這般盤算的,而偏就有人,不肯讓她如意。
唐利明低頭向旁邊的小廝吩咐了幾句,那小廝快步跑到花廳門外,隨著一聲“上菜!”
花廳外的傳菜聲此起彼伏,剛端上的熱菜冒著白氣,便流水般送了進來。
而這席間的光景,反倒更顯好看了。
那二十名紅衣丫鬟,身姿娉婷,燈籠暖光漫灑下來,映得一身紅衣如染霞光,她們在席間靈巧穿梭,俯身佈菜時,紅影在燈影裡流轉明滅,既齊整又靈動,將整座宴席襯得愈發鮮亮喜氣。
滿座賓客竟不覺靜了下來,也無人再留意新上的菜餚,一雙雙眼眸都悄悄落在席間穿梭的紅影上,一時看得入了神。
唐利明侍立在主座旁,眼觀席間動靜,低聲吩咐著左右,有條不紊地照管著席間諸事。
又抬眼掃了掃席間,心裡暗道 “這福昌也太不成話,這會還不見人影。”
而次座上的西姨娘,目光在那些紅衣丫鬟身上細細掃了一圈又一圈,半晌才似有所察覺,旋即不動聲色,意味深長地看了唐利明一眼。
唐利明瞥了西姨娘一眼,面上依舊不動聲色,只是在目光掃過那些丫鬟的身影時,指尖幾不可察地微顫了一下,轉瞬便恢復如常,心底卻己悄然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—— 他總覺得,今日的氛圍,似乎比預想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。
今日諸事並無不妥,唯一稍顯不合章法的,便是福昌不在場,他也並未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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