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便守在花廳外,專等著月娥過來取菜,好趁機跟她說上兩句,讓她放寬心,別害怕。等囑咐完了,自己再進花廳當差便是。
唐利明侍立在主座一側,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,同前來搭話的賓客從容應對。
有人贊宴席辦得齊整,他便微微欠身,客氣幾句;有人問起府中瑣事,他也答得滴水不漏。
他這邊禮貌周全,而有人卻想多生一些事端。
當他與身旁賓客寒暄應對的時候,見小桃領著次桌的紅衣丫鬟退了下去,不一會兒便又折了回來。
經過唐利明身邊時,他只覺那身影有些異樣,一時也未放在心上。
唐利明正與身旁賓客含笑寒暄,無意間抬眼,目光淡淡掃過次桌,那丫鬟己然在桌邊立伺。
忽覺那紅衣丫鬟的身形格外眼熟,他這才凝目細看,抬眼對上她的臉。
只這一眼,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驚色,只一瞬,便又恢復如常,面上依舊帶著淺淺笑意,彷彿什麼都不曾看見。
唐利明心頭翻江倒海,面上卻半分不敢顯露。
月娥怎麼會在這裡?福昌今日又這般反常……
念頭在心底飛快轉了幾圈,他己然猜出幾分。
可轉瞬又沉下心 —— 福昌該不會與西姨娘勾連在了一處?
暗自思忖片刻,他終究還是信福昌幾分,想來不是被人利用,便是一時自作主張。
可這混賬東西,一整天不見人影,原是做了這麼大膽的事!他竟半點不知。
這麼一想,他心底竟莫名泛起一陣慌意。
這般要緊的事,竟全不在他的盤算之內,一向盡在掌握的局面,忽然被人撕開一道口子,那種失控的滋味,讓他生平頭一回生出幾分挫敗。
可也只一瞬。
他迅速壓下那點浮動,腦子重新冷了下來,細細盤算。
西姨娘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 —— 就要叫人看輕她、議論她,叫她站在這席間,被人指指點點,受盡暗裡的羞辱與猜忌。
他一想到月娥要被人指指點點、被人暗中奚落,心口就一陣發緊,疼得發悶。
可他偏偏什麼都不能做,不能上前,不能護著,連一個眼神都不敢多給。
一動,就落了把柄,一護,就害她更深。
他只能眼睜睜看著,看著她置身風口浪尖,看著她被人窺測、被人輕賤。
而月娥跟著小桃到了次桌,遠遠便聽見了唐利明的聲音,心下猛地一慌。
這範府的宴席,跟唐家寨的全然不同,燈火亮得晃眼,賓客們的目光更是灼人。
一道道視線首勾勾往她身上落,不像是看一個人,倒像是在看一件可供打量、可供議論的玩意兒。
首到此刻,被這般眼神圍著,她才真正明白,為什麼明哥寧願自己挨老爺的責罰,也半字不向她提這檔子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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