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間己是杯盞交錯，笑語聲此起彼伏。
賓客們舉杯寒暄，佈菜聲、勸酒聲、戲臺隱約的唱腔混在一處，看著一派和樂喜慶。
唐利明將席間往來、佈菜傳菜諸事一一安排妥當，又躬身向主位上的範老爺回稟就緒，這才垂手立在一旁。
旁邊幾位相熟的賓客見他忙前忙後，笑著招手邀他入席，範老爺也抬眸淡淡頷首，示意他不必拘禮。
唐利明這才躬身應了，方輕步走到次桌落座。
這一桌緊鄰主桌，西姨娘早己在座，只垂著眼撥弄茶盞，神色平靜無波。
不多時，月娥自外頭取了熱菜回來，輕步上前佈菜。她垂首斂眉，動作恭謹利落，佈菜時手腕輕抬，既不失規矩，又不顯侷促。
布完菜，便靜立桌側，垂手侍立，眼觀鼻鼻觀心，再不多動一下。
月娥立在桌側，一身紅衣襯得她肌膚細白，眉眼清秀溫婉，只是垂著頭，鬢邊藍絹花輕輕垂落，越發顯得怯生生的，與府裡常見的丫鬟氣質截然不同，一眼望去便覺眼生。
這異樣很快落在相鄰桌的賓客眼裡，有人藉著酒意，笑著朝唐利明打趣：“唐管家，這位伺候的姑娘倒是生得清秀，瞧著眼生得很，可是府上新近挑來的人？”
這一聲惹得鄰桌賓客紛紛側目，細細打量起月娥來。
更有甚者，目光竟不避嫌，從頭到腳把她掃了一個遍。
月娥本就身姿曼妙，平日穿寬鬆布衣，倒也不顯山露水。
可今日這身府裡統一的侍宴衣裳，裁剪得極為合身，反倒將她勻稱有致的身段勾勒得愈發明顯，往那兒靜靜一站，便與旁的丫鬟截然不同，自然成了席間顯眼的所在。
唐利明眼角餘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指尖在桌下幾不可察地收緊。
滿座目光如刺，他比月娥還要難堪幾分，心底早己翻江倒海，面上卻依舊紋絲不動，神色淡得看不出半分異樣。正待要開口，卻聽西姨娘輕輕一笑，慢悠悠開口：
“喲，這可是唐管家的妹子。”
末了，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：
“未出五服的。”
聲音不高不低，恰好讓周圍幾桌聽得清清楚楚。
這話一齣，周圍幾桌頓時藏不住異樣，細碎的議論聲立刻漫了開來。
“嘖嘖，原來是唐管家的妹子，難怪……”
“未出五服？誰知道呢，真真假假，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。”
“瞧這模樣身段，哪像尋常做粗活的丫鬟，倒像是……”
話音半遮半掩，卻字字鑽耳。
一道道目光毫不掩飾地掃過來，先盯月娥，再齊刷刷落在唐利明身上，那點懷疑、曖昧與心照不宣的揣測，全明晃晃露在了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