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跟身邊人交換眼神，捂著嘴嗤嗤輕笑；有人乾脆抬著眼，明目張膽地看他如何收場，席間氣氛瞬間浮浮躁躁，滿是說不清的打量與擠兌。
最先開口打趣的那人聽得西姨娘這般說法，一時辨不出真假，忙起身對著唐利明拱手告罪。
這邊的熱鬧，周遭早己看得清清楚楚。主桌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酒意酣然的叫嚷，張大人乘著幾分醉意，大手一揮，高聲衝著唐利明道：
“唐管家，把你這妹子許給我做姨娘，可否？”
聲音洪亮，一下子蓋過了席間大半的笑語議論，滿廳目光 “唰” 地一下，齊齊聚到了次桌這邊。
唐利明心中翻江倒海，面上卻是一派沉穩謙和，不見半分波瀾，忙起身躬身道：“張大人，說笑了，說笑了。”
可這張大人分明是藉著酒勁不依不饒，竟真的端著酒杯，搖搖晃晃從主桌走了過來，眯著眼笑道：
“你們看，唐管家這是…… 真心不捨得割愛呀。”
話音一落，席間立刻飄起一片怯怯又曖昧的笑聲，有人跟著起鬨，有人半遮著臉偷笑，眼神里的戲謔更濃了。
月娥臉色瞬間發白，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角，頭垂得更低，連呼吸都輕得發顫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一動不敢動。
唐利明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，只敢用眼角去瞥一旁的月娥。
待心中盤算好說辭，正要開口，卻見西姨娘緩緩站起來，語氣輕飄飄卻字字扎心道：“張大人，你可要想清楚，她可是個小寡婦。”
那張大人一聽，臉上更是泛起了曖昧的笑意：“啊 —— 寡婦好，寡婦好啊 ——”
月娥身子猛地一僵，眼眶瞬間就紅了，淚水在眼底打轉，卻強忍著不肯落下來。臉色白得近乎透明，整個人搖搖欲墜，連站都快要站不穩了。
唐利明心像被烈火灼燒，又疼又悶，像是被人狠狠攥住，連呼吸都帶著灼痛。
他心底飛速思忖幾圈，面上依舊不動聲色，眼神淡淡往花廳外一掃，果然看見福昌在樹下縮頭縮腦地張望。
福昌被他目光一逮，當即心頭一緊，忙躡手躡腳湊過來，唐利明對著他低聲耳語幾句，福昌便領命匆匆離去了。
不一會，一個紅衣丫鬟便輕步來到月娥跟前，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，又用手指了指花廳外。月娥當即會意，抹著眼淚，輕聲抽泣著，低頭小跑著離開了這讓人難堪的地方。
而這一幕卻真真落在賓客眼裡，眾人眼神各異，竊竊私語聲更是藏不住戲謔。
張大人卻是搖搖晃晃走到唐利明面前，故作歉意道：“哎呀，這、這，對不住了，唐管家，我唐突了佳人，唐突了佳人嘛！” 席間又是一陣鬨笑。
唐利明忙斂去眼底所有戾氣，臉上堆起謙卑得體的笑，連忙上前半步虛扶著張大人，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侷促：“張大人言重了，言重了。”
一席話說得滴水不漏，臉上笑意始終溫馴，只無人瞧見，他垂在袖中的手，早己指節泛白。
今日這場宴席，樁樁件件都不在他算計之中。情急之下讓福昌將月娥換走，雖是權宜之計，可往後府裡府外的閒話，終究是免不了的。
那些閒言碎語，便由他一人擔著吧。
只求她往後，不必再踏足這是非之地，受這半分委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