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山下之舊事》第69章 一紙悔字落春衫(1)

作者:烏蒙筆下·3小時前

開春了,綠河水又漲了起來,水車緩緩重啟,吱呀聲漫過河岸。這經年往復的響動落在耳裡,反倒叫月娥心頭,悄悄落了一點安穩。

水聲活了、日子動了,唯獨對岸那人,冬夜積寒壓身,開春反倒沉痾發作,靜得無聲。

大平、二壯在磨坊關了一冬,今兒暖陽落地,便湊在門口嬉鬧玩耍。恰逢初一,月娥心底暗自記著日子,悄悄盼著他能來一趟,哪怕只捎半句音訊也好,好歹能散些心底積著的空落與寂涼。

她心底悄悄存著一念:若他肯來細說原委,那日種種,大抵是自己聽岔誤了,她終歸是願意信的。

來的確是福昌。

福昌今日格外寡言,收完糧食便急著要走。月娥料他事忙,也不便多留。

目送他轉身出門,忽見他手裡拎著幾包湯藥,便順口存了幾分關切,輕聲問道:“福昌,莫不是你身子不妥,抓了藥?”

福昌忽而回身,抬眼望她,眼底竟藏著幾分慍色。

月娥心頭猛地一怯。他語氣冷硬,字字疏離:“是明哥病了。”半句多餘話也無,轉身便要走。

月娥心口猛地一沉,慌得腳步發虛,忙追出門外:“福昌,你 ——”

福昌腳步頓住,沉默片刻,回身道:“月娥姐,明哥年後回趟唐家寨,來去就兩天。一路趕得急,打那邊回來就染上風寒,到現下都沒好利索。”

他抬手,將手裡的藥包輕晃了晃。稍一遲疑,又從懷中摸出一封書信,遞到月娥掌心,轉身徑首去了。

他竟病了?原來是病了。

不過些許風寒,怎就纏綿遷延,久不見好。

月娥怔在原地,心下沉沉。一旁大平、二壯瞧出福昌今日異樣,往日里愛鬧愛笑,今兒卻半點興致也無,再不陪他們嬉耍。

大平仰著小臉,輕聲道:“娘,舅是病著,才沒來瞧我們。”

福昌策馬疾奔,一心趕著回去煎藥。

這年過得滿心憋悶,半點歡喜也無。

明哥初三自唐家寨歸來便染了寒疾,遷延日久,總不見清爽利落。

旁人私下裡,早己暗暗懸起心來。

福昌越想越氣,只覺窩火。

月娥姐嘴上輕描淡寫,說氣早散了,背地裡卻將人磨成這般模樣。多大的積怨,竟能擱到如今還不肯松半分。

月娥手裡捏著那封家書,反倒忘了去拆、去看。

心口忽然揪起一陣鈍疼,沉沉落落,半點由不得自己。面上依舊靜著,只指尖悄悄攥緊了信紙。想起福昌方才那滿臉焦灼難安,心底慌亂一層層浮上來。似數根浮木將心海填得滿滿當當,西下亂顫,悶疼不止。

一邊慌得沒底,一邊又硬撐著寬慰自己:不過就是個風寒,許是藥沒對症,才拖久了些。這般想著,心裡稍稍鬆快幾分。可再低頭瞅手裡那封信,猛地一驚 —— 難不成他自知熬不住,才特意給她留了話?

忙拆開一看,字跡竟是她爹王秀才的,心裡頓時鬆了口氣。轉念又想起,福昌遞信時說過,他回唐家寨那兩日便折返了,這信原是明哥捎回來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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