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青山下之舊事》第88章 一局雙執(1)

作者:烏蒙筆下·4小時前

晌午時分,醫館的大夫便來了。

西姨娘換了身半舊的素色衣裳,頭髮胡亂挽著,面上瞧著依舊痴痴呆呆,眼底卻凝著幾分清明。

她在梨花木椅上端坐,手捧一盞茶,安靜得近乎釋然。

海棠立在一旁,低頭偷偷打量。西姨娘忽然轉頭,眼神驟然銳利,轉瞬又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哪裡還有半分痴傻,分明還是從前那個心思深沉的西姨娘。

海棠嚇得連忙收回目光,垂首不敢作聲。

大夫己把完脈,捻鬚沉吟半晌,神色幾番變幻,終究只道:“姨娘身體無礙,安心調養便是。” 說罷便退了出去。

海棠連忙起身,送大夫出院門。

西姨娘輕輕放下茶盞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神色愈發明澈。

這滋補膏藥性這般重,大夫當真號不出來?

都到這步田地,主院那位還要這般裝模作樣,演給誰看?

她端坐高位,自以為掌控一切,卻不知早己破綻百出。我這瘋癲本就是心甘情願,她倒真當自己棋局落定,再無波瀾。

那日她只提門房,半句不提海棠,分明是故意引我疑心張順。我假意責問海棠,她卻答得信誓旦旦,我心中本就起疑。

再一想,張順原是我的人,既得了我的好處,又何必跑到夫人跟前邀功?夫人何等精明,他若真有私心,理當首稟主院,又何苦來告訴我?

若他真是為了錢財出賣我,夫人又豈會輕饒?思來想去,只有一個可能 —— 夫人是有意保海棠。

保她做什麼?自然是在我身邊安插眼線,步步佈局。

想到此處,她只自顧自苦笑。這千錯萬錯,終究是一個情字惹的禍。

自得了那磨坊婦人的信,我一顆心便再也安分不下來。原想著趁他二人嫌隙漸生,我或許能湊近幾分,不求相守,不求垂憐,只求他能多看我幾眼,便己知足。

怎奈他始終不為所動,一派平靜。我只當,他是因矮牆一事,對我心存怨懟。

可我若真拿這封信去要挾,他又會如何看我?這般行徑,連我自己都鄙夷。

這心思一旦種下,便再難拔除。我竟也失了常態,日日差人送些補品過去,只盼他心裡能記著我這麼一個人。

誰料府中流言愈演愈烈,我心知這般行事早己逾矩,是我錯了。可我偏不甘心,憑什麼我在這兒受盡煎熬,他卻能一身清淨,置身事外?我偏要送,我要讓他知道,我這份心意從未斷過。

甚至,我心底是盼著這些閒話的。

不能同他相守,不能得他半分憐惜,哪怕只是讓旁人把我的名字與他一併提起,於我而言,也是好的。

那日夫人好意來看我,看似隨口提及我的孃家,轉而又提起那封信。

在我的家人和信之間,我終究選了家人。

我把信給了她,轉頭便悔了,一顆心徹底慌了。

往日流言不過是空口閒話,無憑無據,可這封信不同,它是實打實的憑據,一旦抖出,足以將他拖入萬丈深淵,再無翻身之日。

我怕夫人一口咬定,是我私截信件、蓄意挑撥;更怕她拿住這封信,處處拿捏他,讓他一輩子受制於人,抬不起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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