瘋了，便無人再信我的話；瘋了，所有痴狂妄為，都可歸於神志不清；瘋了，夫人便不必再拿他開刀，這府裡的是非罪責，儘可由我一人扛下。
說來可笑，夫人怕是早盼著我瘋。那日她派人送來的滋補膏，我便知她己容不下我。
我既己打定主意，又有何懼？倒不如以身為棋，為自己下一局。
她只道能悄無聲息除了我，殊不知我是自赴死路，只求護住心底所愛之人。
那日在賬房外，聽她那般安排定論，我便徹底安了心，也釋然了。
我這盤棋，至此，算是落定了。
只是心中，終究藏著一樁遺憾。
我終究沒能等到那場春宴。
老爺那個老東西偏在這時來攪擾，我抵死不從，縱然捱上幾巴掌，也心甘情願。
可只隔了一夜，海棠送來的滋補膏，藥量便重得嚇人。
我是真怕了。怕自己還未安排妥當，就先被藥物逼得徹底瘋癲，連最後一點清明都留不住，再不能為他謀劃半分。
是以海棠一提賬房，我便知道，時候到了，我該瘋了。
只是心裡還念著那場春宴，我早己備好的衣衫都熨得齊整，竟終究沒能穿上，反倒要穿一身五顏六色的花哨衣裳去賬房。
想到這裡，心下終究不甘。
我這一生本就不值什麼，能用我這殘破一身，換他一世安穩，也算…… 值得了。
夫人堂內燈火通明，侍立在旁的卻不是小桃，換了個年長的婆子伺候著。
夫人端坐在上首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，神色平靜無波，只抬眼看向身側，開口問道：“曹婆子，那大夫怎麼說？”
曹婆子上前一步，附身到夫人耳邊低低耳語了幾句。夫人聽罷，淡淡一笑，微微頷首道：“備些錢財送去醫館，吩咐他們，嘴要緊一些。”
頓了頓，她又淡淡開口：“西姨娘己經瘋了，明天通知唐管家，送她去地瓜坡的莊子上吧。”
曹婆子連忙垂首應道：“是，老奴曉得輕重，定不會叫人漏了半句風聲。”
夫人又思忖了片刻，抬了抬眼，示意曹婆子附耳過來。曹婆子忙快步上前一步，俯身聽夫人低聲吩咐了幾句，聽完後連連點頭應是。
隨後，她便弓著身子，輕手輕腳地往後退了幾步，方轉身悄聲退了出去，連燭火都未曾驚動半分。
堂內重歸寂靜。
夫人垂眸望著盞中沉浮的茶葉，面上依舊看不出半分喜怒，只在心底冷冷掠過一句：
那西姨娘終究是按我的安排走了這條路，倒沒想到她瘋得這般快。
罷了，早與晚又有什麼分別。
都是她自己不識分寸，與人無尤。
我本就是要舍了她，保全唐管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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