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夜的微風己經沒有了涼意,吹在人臉上溫軟靜謐。
海棠從夫人的主院出來,步履輕快,踩著細碎小步,一路雀躍著往前去。
幾番討好,幾番試探,就想求一個好些的差事,他倒好,見我如洪水猛獸,次次推拒,還拿那些規矩、府規來壓我。還說私相授受、遞送私密信件,己是觸犯府規重罪。
摸了摸袖底的那方素紙,那這又算什麼?
轉而心下又笑了笑,他竟不知那磨坊婦人竟膽大到敢往範府大門私傳信件,還指名道姓要遞給他,真真愚不可及。
那夫人是要困住你,好讓你為這範府賣命,阻你前路。
那西姨娘是為了她自己那點齷齪心思,阻你前程。
我卻是真心為你好,要幫你。
你卻不識好歹。這範府的榮辱安穩與我何干,那些情愛私念更是虛妄。
你既不助我,也自有人肯助我。只怕到了日後,你見了我,也要和氣三分。
海棠將那方素紙撕得粉碎,手一揚,紙屑混著微風,輕飄飄飄散在沉沉夜色裡。
海棠只道月娥膽大,卻不知,知女莫如父,王秀才唸叨她膽大妄為,不懂安分,卻也是真。
唐利明也只見過她平日溫順妥帖的模樣,從未見過她藏在心底的主意與烈性。
原是她把那些扎眼難馴的性子盡數收起,只將最溫順安穩的一面,細細露給他一人看。
月落日升,又是一天。
唐利明的日子越發難熬,海棠的差事卻辦得輕快,整個人躊躇滿志。
海棠近日伺候西姨娘,反倒比往日更加盡心細緻,端水送藥、鋪床理衣,樁樁件件都照料得妥帖周全,半點疏漏也無。
西姨娘午膳只勉強嚥了幾口粥,便沒了半分胃口,獨自在廊下枯坐著,眼神空空的。
海棠捧著燉盅輕步走近,溫聲道:“姨娘,好歹愛惜些自己的身子。”
說著便要將燉盅遞過去。
西姨娘只淡淡掃了一眼,輕聲道:“這滋養膏氣味古怪,我吃不慣。”
頓了頓,她望著院中空落落的景緻,低低嘆了一句,聲細如蚊:
“便是調養好了氣色,又能給誰看呢?”
海棠心下盤算了片刻,柔聲勸道:“姨娘可別這麼說。奴婢一心盼著姨娘好好的。老爺如今雖在五姨娘那邊,等得空了,知曉姨娘身子爽利,必定還會來看您。到那時,我們這些下人跟著體面,旁人也不敢輕易輕看了去。”
西姨娘聽她言辭懇切,說得首白實在,竟也信了幾分,緩緩抬手接過燉盅,小口小口地啜著。
心裡卻冷幽幽地轉著念頭:
老爺?算個什麼東西。她倒巴不得他永遠不踏進這個院子才好。
還好有紅霞在那邊擋著,倒省了不少煩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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