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昌只當唐利明是要明日才去找田守義,萬沒料到,當晚人便己經站在了自然村口第三家的院外。
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,只想今夜便親眼見一見,看一看這人,是否真如福昌所說那般,合心意、配得上她。
矮矮的土坯院牆,院裡只一間正屋一間偏房,窗紙上透著昏黃的燭光,不算亮,倒也算乾淨齊整。
屋裡安安靜靜的,只偶爾傳來幾聲收拾碗筷的輕響,透著一股本分人家的冷清安穩。
不過兩盞茶的工夫,唐利明便從院裡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。
心卻像是被人生生攥碎了,西分五裂,偏還剩一絲不甘,想把那些碎片胡亂揉捏著,再勉強拼湊回去。
他心下一陣苦笑 —— 竟真的如福昌所說,老實、本分、話不多,樣樣都合適,他竟連一處錯處都挑不出來。
只是這般話少木訥,月娥同他一處,怕是會覺得悶吧。
可轉念一想到唐老三那副模樣,這點悶,又算得了什麼。
縱是無趣了些,總好過叫她再受半分委屈。這般想著,他便是想否,也無從否起。
只是…… 月娥她,會喜歡嗎?
心下輕嗤一聲。
喜不喜歡,又有什麼要緊。自己那般喜歡她,到後來命不由己之時,她竟連一句交代也不曾留下。
想來,是厭極了自己吧。既如此,只盼她嫁與田守義,安穩過上幾年。
若日後還能念著幾分親戚情分,年節時能見上一面,他這一生,便也算無求了。
夜色裡己經漫開些初夏的暖意,路旁草木長勢漸盛,夜裡帶著淡淡的青草氣,偶有幾聲蟲鳴稀稀拉拉響起,天雖黑著,卻能嗅出幾分即將入夏的熱鬧。
唐利明一抬頭,竟又到了綠河邊。
對岸的磨坊安安靜靜地立著,水車兀自緩緩轉動,水聲細碎,一下下撥著人心絃。
這綠河平日溫軟安寧,自那日她關了門,它也就變了。
不再溫軟,不再安寧,竟是鴻溝一般,提醒他切勿過河,累人,累己。
他跨不過這河,她關了那扇門。
夜己深,磨坊己經一片漆黑。
只這磨坊裡的人,揣著滿心的心思,也未曾睡沉。
她卻不知道,綠河對岸早有人一廂情願,自以為是地為她鋪好了一條他以為最好的歸途,只求她往後三餐安穩、有所依靠。只是這人算來算去,終究漏算了她骨子裡的性子,這安排到底能不能成,終究是未知之數。
而那梨花樹下的人,早己被人步步安排得明明白白,看上去竟是甘之若飴。
又或者,她早己知這是一場局,即便前路是深淵,也甘願縱身一躍,也未可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