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半日功夫，昨夜東偏院的事便己鬧得滿府沸沸揚揚。
誰也說不清張順究竟犯了何等彌天大罪，竟能讓夫人動那般大怒，更讓人惴惴不安的是，唐管家親去監罰，卻並未按夫人吩咐的杖數打滿。
這差，他要如何回？
這張順，是留是去，是死是活？
府裡從未有過要取家生子性命的先例，一時間人心惶惶。
好奇的、看熱鬧的、暗自心驚生怕禍及自身的，湊在一處竊竊私語。
路過賬房附近時，也都忍不住悄悄瞟上一眼，個個都在等一個結果。
整個範府，從清晨那點細碎輕快，徹底沉進了緊繃的靜裡。
日頭快偏西時，唐利明緩緩斂了心神。東偏院的事終要了斷，磨坊的事也終要回覆，這夫人的差，他需要去回了。
縱有萬般不願，縱有心口那股憋悶壓得他喘不過氣，他還是起身，理了理衣襬，抬步出了賬房，往主院而去。
這一路，往來的丫鬟僕役見他過來，個個都斂了聲息，垂手恭立在旁，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待他腳步走遠，方才壓低了聲音，湊在一處竊竊嘀咕，眉眼間滿是好奇與忐忑 —— 人人都在盼著，東偏院的事到底會是怎樣一個了結，那張順的生死，又會落得個什麼下場。
尚未進主院，便有守在廊下的婆子快步進去通報。夫人端坐在堂中，顯然早己等著他。
聽聞唐利明到了，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，眼神也柔和了幾分，對著一旁的曹婆子淡淡道：“到底是心軟的。”
入得堂內，夫人示意他落座。不待唐利明開口，夫人抬眸看向他，語氣平靜，卻字字都落在要害上：“唐管家，那張順如何了？”
唐利明垂著眼，聲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：“未傷及根本，能保得住性命。”
夫人聽了，反倒輕輕頷首，唇角含著一絲淺淡而瞭然的笑意：“十五杖，不多不少，正好保住了性命。”
唐利明見夫人這般神色，心下便己瞭然。
張順真要打死了，反倒有損範府體面；可杖責輕了，又難消夫人心頭之氣。夫人今日分明是借張順敲打他，才特意叫他前去監罰。
只是…… 張順竟只是個替罪的？
他又想起無端被打發出去的範秋娘，兩人原是一家人，這前前後後的牽連，他一時還理不清裡頭的真正緣由。
“夫人，這張順該如何處置？” 唐利明微微躬身，將處置之權盡數交予她。
夫人看了看他，眼神探究：“唐管家，覺得應該如何處置才妥當？”
這話拋回來，唐利明心中微沉。
張順所犯何事他尚且不明，只曉得昨夜夫人動了真怒，五十杖分明是要取他性命。
自己中途停手，夫人既未追究，便是早己默許。
按府規，重罰之後多是發賣。
可一念及範秋娘，他又難免遲疑。
她孃家在青山，若將張順發去青山一帶，尚有親人可依；若是遠遠發賣他鄉，這一家人，便真真是再無相見之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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