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的暖風掠過磨坊，綠河水聲悠悠，看著安寧，底下卻藏著無盡閒話。
範府的風波鬧得再兇，日子總歸要往前捱，誰也不能真靠嚼舌根過活。
田守義來過兩回，幫著收拾菜園、打理些粗重活。
不過幾趟走動，磨坊外的婆子們便己竊竊私語：
“唐管家如今不踏這兒了，我看田大哥倒是勤謹，怕是有念想。”
“男未婚女未嫁，這般殷勤，誰心裡不明白。”
低低的調笑聲飄進磨坊，月娥聽得一字不差。
她垂著眼，面上看不出半分動靜，只有心尖輕輕往下一墜。
再見到田守義時，她語氣平靜，卻帶著不容分說的疏離：
“田大哥，不必再費心跑這一趟了，這點活我自己應付得來。”
田守義頓時紅了臉，搓著手支支吾吾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月娥輕輕一嘆：“多謝你肯幫忙，只是人言可畏，傳出去不好聽。”
說完便轉身進了磨坊，留他一人站在原地。
望著她的背影，田守義想起唐利明那晚的託付，臉上一熱，心裡反倒踏實了 —— 不急，總有來日。
月娥近來越發靜了。
自到青山，流言幾時真正斷過？
先是她與唐利明，再是唐利明與西姨娘，如今又輪到她和田守義。
她只覺得可笑，這些人，莫非真要靠閒話過活？
可只有夜深人靜時，她才會悄悄拿出那頂繡蘭花的小帽，一遍遍細細摩挲。
還有那日被二壯潑了油漬的長衫，她早己洗淨，同他那件新襖疊在一處，收在櫃底最隱蔽的角落，藏得嚴嚴實實，半分也不讓旁人瞧見。
天光一亮，等待她的，仍是磨盤轉動、重複的尋常日子。
她原以為，這樣平淡也算安穩，總能守著孩子慢慢長大。
卻不知道，連這一點安穩，那個當初勸她來青山的人，也不肯給。
他要親手打碎她的日子，再塞給她一個，他自以為 “為她好” 的將來。
夏夜悶熱，連風都懶得動。賬房裡點著油燈，燈火通明，昏黃的光在賬簿上晃悠悠地亮著，空氣裡浮著墨香。
明天就是初一了。
福昌撥算盤的聲響都帶著幾分跳脫，嘴角噙著歡喜，半點不覺得熬夜辛苦。時不時還同張叔說笑兩句，心下一想起小桃，便樂得眉眼都彎了。
夜己深，賬房裡只剩唐利明與福昌二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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