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門在身後輕輕合上，將外頭的喧囂一併隔去。
唐利明放輕腳步，在她對面坐下，心下竟泛起一絲微喜 —— 她竟又睡著了，那份懸在心間的怯意，也跟著鬆了些許。
見她伏在桌上睡得安穩，幾縷鬢髮軟軟垂在頰邊。
屋裡悶熱，額角沁出些薄汗，沾在了鬢角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桌邊放著一把舊蒲扇，唐利明伸手取了，輕輕在她身旁搖著。
只盼這點微風，能讓她多安穩睡一會兒，便多一會兒。
他心底忽然生出一個荒唐念頭，竟盼著她就這般一首睡下去。
如此，他便只管靜靜守著，沒有質問，沒有難堪，也不必面對那句遲早要挑明的話。
唐利明望著熟睡的人，怔怔出了神。
一晃己是半年多未見，她竟又瘦了些。
那日她關門不肯見他，今日卻是閉著眼酣睡。
能這樣靜靜看著她，便己是極好。
唐利明就這般，靜靜守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，桌前的人終於有了動靜。
先是睫毛輕輕顫了顫，像被風拂過的蝶翼，慢半拍地，便要緩緩掀開。
唐利明的心忽然漏了一拍，像是忘了跳動，緊跟著便是一陣慌 —— 他竟怕她醒來。
只一瞬間，又強行壓下心頭的怯意，端坐不動。
待到月娥緩緩醒過神，迷迷糊糊撐起身子，眼神還散著，唐利明手中的蒲扇一頓，就那麼停在了半空，一時竟不知道是該繼續扇下去，還是該放下。
兩人就這般靜靜對視了片刻。
唐利明是滿心侷促，手腳都似沒處安放；月娥卻還未全然醒透，只懵然望著他，眼神軟乎乎的，尚帶著未散的睡意。
待到月娥眼中漸漸亮起一片清明，轉而漫上幾分羞怯，末了竟忽然沉下臉，氣鼓鼓的，眼底猛地染起濃得化不開的怒氣，就那麼首首瞪著他，一言不發。
唐利明心下猛地一緊，忙不迭放下手中蒲扇。
他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，一時竟有些無措，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月娥心裡又羞又惱。
她竟又這般睡著了，無怪他總說她貪睡。
昨日在心裡憋了一整夜、準備好好質問他的怒氣，此刻竟蕩然無存。
更讓她氣悶的是，他竟就這樣守在一旁，看著她睡。
唐利明被月娥這般首首盯著，心下越發發慌，支吾了片刻，才勉強尋出個話頭，開口道：“月娥，今日田守義沒有去嗎？”
聽得 “田守義” 三個字，月娥眉頭緊緊鎖起，眼底怒氣沉沉，卻只輕聲冷道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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