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瞧著她這神態，低笑了一聲，眼神溫軟又無奈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自己這是又被她試探了一回，想來是方才將話拋回去，讓她心裡不痛快了。
但她肯信自己，便己是夠了。
只是今日東一句西一句說了這許多，他竟摸不透她到底想些什麼。原還以為她會委屈落淚，竟也沒有。也罷，便由著她吧，她想怎樣，便怎樣。
只是心底，卻莫名地漫上幾分欣喜與期待。
“那這信除了讓我去嫁田守義，還有沒有其他，你說一說。”
唐利明知道她問的是什麼，卻偏偏說不出口，紅了臉，低聲道：“我不說。” 又補了句：“你懂的。”
月娥聽了又是氣憤又是失落，只當他是在乎名聲、捨不得眼下的安穩，輕聲道：“我知道了，我們是未出五服的，所以，你，怕了？”
不等唐利明開口回話，她又抬了抬下巴，語氣裡藏著強裝的決絕，眼底卻泛著溼意：“你若是真怕了，我便轉身就走。我也不會去嫁那田守義，天大地大，倒也如了你的意 —— 此生，不必再見。”
唐利明腦子裡亂作一團，方才還只當她今日是來捉弄自己，可細細一想，又覺處處不同。心裡一會兒期待，一會兒又壓著幾分說不出的欣喜，再回想她今日的神情，把從頭到尾的對話飛快過了一遍 —— 她說信他，她寫過信，還有那句願與不願，那句 “你怕了？”
月娥見他只低頭不語，心裡一沉。
原想著他信裡寫得那般情真意切，必定也會像自己一樣，拼盡全力、不顧一切，未曾想他竟是這般遲疑退縮。
眼眶瞬間紅了，淚水在眸子裡打轉，幾乎要裝不下，她站起身，便要轉身離開。
唐利明這邊剛想通透，心頭猛地一陣狂喜，正要抬頭，卻見月娥眼眶通紅、淚意闌珊，竟真要轉身離去。他心下一慌，緊跟著便是一陣刺痛，忙起身伸手，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。
月娥本就委屈到了極點，被他這麼一拽，積壓的淚水瞬間傾瀉而下，一邊小聲抽泣，一邊怒聲道：“你幹什麼！”
唐利明慌忙收回手，急得聲音都發緊：“月娥，你別哭，先坐下，聽我說。”
月娥強止住抽泣，淚眼汪汪地望著他，心裡暗自打定主意：看你還要如何說。若是再敢提什麼為我好、為我打算的話，她立刻轉身就走，再也不回頭。這般想著，便又緩緩坐了回去。
唐利明見她坐下，懸著的心稍稍安穩了些。月娥的眸子像浸在春水之中，水光盈盈，卻強忍著不讓情緒漫出來。
他的心口卻被這汪春水輕輕裹住，又悶又痛，竟也紅了眼眶 —— 原來這份不敢言說的心意，憋得他這般苦。
他聲音微啞，“我怕的從不是別的，我只是怕，你會怕。”
月娥默然不語，等心頭那陣又酸又澀的滋味稍稍壓下去，只覺得又氣又好笑 —— 他竟這般看輕自己，以為她會怕、會退、會丟下他一走了之。臉上淚痕未乾，語氣輕卻堅定：“我不怕的。”
唐利明猛地一怔，像是被這三個字狠狠撞在了心上。先前所有的隱忍、忐忑、不敢言說，在這一刻盡數崩碎。
他望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，聲音發顫，卻字字真切：“那我…… 便什麼都不怕了。”
話己至此，兩人心底的情意早己明明白白。可唐利明心頭仍壓著幾分沉重顧慮，思忖再三，終是開口：“月娥，我有兩件事，必須向你說清楚。你聽完再做決定，我不願瞞你，更不能騙你。”
月娥眼底淚痕未消，眸子卻亮得驚人，藏著壓不住的歡喜，輕輕點頭：“你說吧。”
“那封信裡，我只說唐老三走後，我去找你本就不該，是我的私心，也是我的算計。”
唐利明聲音帶著幾分虛浮與忐忑，頓了頓，才繼續道：
“其實我送你的那些東西，都是細細盤算過的。白事裡忌紅，給大平的那根紅頭繩，本就是試探 —— 你若給她戴上，便能早些來青山；若不戴，流言便慢些，你只能晚些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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