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娥端坐往後靠了靠，見唐利明只按著信低頭不語，便斂了笑意，正色道：“明哥，你還記得從前說過的話嗎？你說，若我過得不好，只管告訴你。”
唐利明聽她口氣沉了下來，便知她己是不再打趣他。
心口一瞬間漫上幾分空落落的失望，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味來。
方才她一句句試探打趣，他哪是全然被動失措。
他早該看出她是裝不懂，早該從容圓過去，偏生就順著她的話走，慌是真慌，亂是真亂，連那句蠢笨的 “我不知道”，也是心甘情願說出口的。
原來從頭到尾，不是她拿捏住他，
是他自己，半點都捨不得躲開。
此刻她忽然收了笑意，一本正經起來，他心裡那點被人偏寵著的暖意，竟也跟著空了一塊。
方才那點又窘又甜的拉扯滋味，一下子淡了下去，心口只悶悶地漫上一層失望，連按著信的手指，都鬆了些許。
“自然記得的。” 唐利明聲音淡淡，卻掩不住一絲髮啞。
“你要把我嫁給田守義了，” 月娥望著他，眼尾微微泛紅，聲音輕得發顫，“我過得好與不好，和你又有什麼關係呢？”
唐利明收起了方才那點暗自失落的心思，聽她這般質問，心下重重一嘆。
她初到青山時，他說下那番話，原是當作給自己、也給她的一句承諾。
如今他步步行差踏錯，竟連一句諾言都無力圓回。
她說得沒錯，事到如今，她過得好不好，又與他何干？
到底，都是他一手造成的。
“是我不對，一手造成了今日的局面。”唐利明垂著眼，聲音沉得發悶，“只是田守義為人老實，確實是能安穩待你的人。”
月娥卻沒接他這話，話鋒一轉，輕聲道：“謝宴那日，你那兒的那本《老殘遊記》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靜靜落在他臉上，眼底藏著幾分篤定，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，輕聲追問：“書裡面夾著的那封信，本是我爹的字跡，我…… 應是可以看的吧？明哥。”
唐利明聽見 “謝宴日看過信”，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原本還想著往 “嫁田守義” 上引，想用 “安穩日子” 說服自己、也說服月娥，可此刻，所有的藉口都轟然崩塌。
他抬眼看向月娥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掙扎與愧疚。
原來她氣的，從來不是別的，是他竟敢自作主張，要把她嫁與外人，她早就知道那封信的內容。
唐利明半晌沒說出一個字，只輕輕點了點頭。
“你信裡說，我當年嫁與唐老三，我爹定是沒有問我願不願意。”月娥望著他，聲音依舊很輕，卻字字扎心，眼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，“那我爹給你的囑託，你怎麼就不問我願不願意？”
唐利明這才恍然，先前那些哄著、順著她的心思，原是半真半假、尚有退路，此刻被她一句句戳破，竟半點周旋的餘地都沒了，當真不知該如何應對。
只得啞聲道：“我信裡和你說了，你應該明白的。”
月娥想起他先前說的，當日若問出口，怕她難堪，倒也算是考慮周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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