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利明朝她擺了擺手。
“爹,你要我出錢,買我自己的地?”
“嗯。” 唐老爹硬聲應下,“這地是唐家的,有你弟弟一份。你如今要分出去,就得重新買。”
唐利明愣住了,像是沒想到老爹會把話說得這麼絕。
他沉默了一瞬,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冷硬,良久才一字一頓道:“好。”
唐老爹這才摸摸索索去了裡屋拿出田契,又抬眼看了看唐利明。
唐利明心下一涼,語氣平淡卻帶寒道:“爹,這三畝地不是小數目,我身上沒這麼多,明日給你。”
唐老爹攥著田契不撒手,哆哆嗦嗦道:“那,你給我寫個條子。”
唐利明看著爹那副攥著田契、生怕他跑了的模樣,眼底最後一點暖意也散了。
他沒反駁,沒惱,只淡淡 “嗯” 了一聲,聲音輕得像片落葉,卻冷得刺骨:“好,我寫。”
和離書、田契過戶,一應順利。
桂蘭得了她想要的,唐老爹攥著親兒的欠條,只等明日兌現。
唐利明也拿到了和離書。
人人都得其所,看似圓滿。
只唐利明走出這座自己親手置辦的宅子時,腳步決絕,近乎倉皇而逃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,忽然想起妹妹彩琴。
當年她被賣給張家,說賣身錢要攢著,將來給家裡起房子。
如今想來,只覺荒謬可笑。
妹妹不明不白死在張家,爹孃從未去張家問過一句,就連小清河邊,也從沒有去看過一眼。
小清河邊的草綠油油的,幾隻母狗帶著毛茸茸的奶崽,在岸邊追逐嬉鬧。
唐利明瞥了一眼,心底的悲涼,竟稍稍散了些 —— 原來這小清河邊,也有活著的氣息。
他忽然想起柿子樹上掛著的那輪圓月,想起樹下那個淺笑盈盈的人。
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和離書,眼底慢慢漾開一點淺淡的笑意:
我也是有盼頭的人了。
唐利明不知道,那柿子樹下的人,當年在這兒哭得淚眼巴娑時,也遇見過一群小奶狗。
怕不是今日這窩,和那年她遇見的,還是一家子親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