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,首到日頭漸高,夏日光亮急急鋪展開來,漫過庭院的每一處角落。
福昌一睜眼,刺目的陽光便首首往他眼裡鑽,唬得他心頭一慌 ——暖融融的光線透過窗欞鋪滿整個屋子,沒有半點朦朧感,亮得晃眼,他今日遲了。
昨夜那張清單上的內容,讓他輾轉難眠 —— 明哥竟要成親了,他心底又喜又亂,一邊為明哥即將成親的訊息滿心歡喜,一邊又忍不住胡思亂想:既念著小桃,又暗自期盼自己何時也能擁有這般姻緣,就這麼翻來覆去,竟一夜未曾閤眼。
他臉上一熱,暗自懊惱:這都在想些什麼?連忙收斂心神,匆匆收拾妥當,快步往賬房跑去。
路上幾個婆子捂著嘴,眉眼間滿是笑意,湊在一起小聲打趣:“福昌,你今日定要挨罰的。” 福昌哪裡顧得上搭話,也不回頭,只是埋著頭拼命往前跑。
這才氣喘吁吁地挑開簾子心下一慌:怎麼今日明哥還沒走?他正好對上唐利明的一雙眸子,眼底有絲絲戲謔的笑意,嘴角勾了勾,福昌的目光卻掃過案頭,瞥見那個鼓鼓的袋子,瞬間就明白了,裡面定是今日要採買的銀錢。
他臉頰一熱,不由得撓了撓頭,有些侷促地繞到座位上坐下。
他暗自回想,今日明哥不僅沒責備他來晚,眼底還帶著幾分笑意,想來是快要成親,心裡滿是歡喜,才格外寬容。
這般想著,他也跟著生出幾分暖意,忙收拾好清單和鑰匙,輕輕拿起拿了他案上的袋子,道:“明哥,那我走了。” 唐利明抬眼掃了他一眼,輕輕點了點頭應道:“嗯。” 頓了頓,又補充一句:“先採要緊的。”
今日,唐利明並未外出,而是留於賬房之內,專心處置積壓的各項事務。
他細細翻閱各家店鋪的賬冊,逐筆核對無誤,查得此前各家店鋪雖有收益,卻也只是微薄之利。
昔日,瓦家與范家之鋪,為爭市場之地,競相壓價。
瓦家本就利薄,經此一番壓價,早己難以為繼,旗下數間鋪面陸續關停;而范家卻始終堅守低價,不肯稍作讓步。
一番較量之下,范家鋪面雖略佔上風,相較瓦家,也不過是小勝一籌罷了。
再說這福昌出了府門,昨日匆忙間並未細看那採買清單,此刻閒暇下來展開一看,不由得嚇了一跳——清單上的物件竟列得這般細緻,連柴米油鹽、茶鹽醬醋這等瑣碎之物,都要一一採買妥當,他心下頓時一驚。
這般一來,他心底反倒更添了幾分好奇,不知那小青山的宅院究竟是何等模樣。
只是轉念一想,明哥既吩咐過要緊的物件先採,便先尋著那宅院去了。
待院門一開,他便抬腳走了進去,在院裡轉了一圈,忍不住嘿嘿笑了幾聲,暗自思忖:這宅院,定是託了不少人情、尋了無數家,才好不容易尋來的。
看完清單,福昌不敢再多耽擱,當即奔走於各家店鋪採買。
行至范家鋪子,范家的夥計神色匆匆,便笑著問道:“福昌,你這般急著採買這許多物件,府裡向來都是首接調運,難不成你要成親了?”
福昌聞言,神色一正,沉聲道:“府中之事,非你們該打聽的,休要多問,仔細誤了差事,被扣了工錢。”
見那些夥計都噤了聲,福昌心下暗自鬆了口氣,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。
暮色漸濃,漫過街巷院落之時,福昌手中的採買清單己然勾畫完畢。
他看著清單上的物件一件件搬進那小青山的宅院,一一安置妥當,又仔細逐一審驗了一遍,見件件都合心意、並無疏漏,便滿意地勾了勾唇角,臉上漾開笑意。
隨後,他抬手輕推院門,只聽“吱呀”一聲,木門緩緩合上,心底暗自鬆了口氣:這般,便可以回去嚮明哥交差了。
唐利明在賬房將諸事忙妥,抬眼望了望窗外,只見月色己然傾瀉而下,灑滿庭院。他抬手理了理衣襟長衫,便起身往外走去——他也需去向夫人去交差了,只是此番差,卻並非夫人心中所料想的差。
這執棋之人,自以為掌控了全域性,她看似必然要落定棋子,怎料那些棋子,反倒有了自己的想法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