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端坐外堂，手中捧著一卷棋譜。燭火燃得正旺，一室亮堂，暖黃的光將夜色照得通透，連牆角也無半分晦暗。
唐利明抬腳入內，夫人埋在棋譜間的目光微微一抬，望向進來的人，心下暗自狐疑。
幾日未見，他竟似換了個人一般。通亮的燭火映在他面上，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冷意，眉間鬱氣散盡，只剩一派溫潤柔和。
她心中暗忖，想來他是終於想通透，對他妹子徹底斷了念想，再無牽掛了。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揚，轉瞬便又恢復了平日神色。
唐利明躬身道：“夫人。”
“唐管家，坐吧。”
語氣聽著溫和，內裡卻藏著幾分己然確認後的篤定。
唐利明依言落座。夫人將棋譜放於桌邊，抬眼看向他：“那磨坊的事，可處理妥當了？”
唐利明心下了然 —— 福昌今日採買定然己辦妥，只待明日將月娥接過來，便是萬事妥當。
他只沉聲道：“己經辦妥。”
夫人聞言點了點頭，隨口問道：“你將你妹子嫁與了何人？”
話一齣口又覺唐突，連忙補了一句：“唐管家，你莫要多心，我也只是隨口問問。你親自為她挑選的人，定然差不了。”
唐利明聽在耳中，心下微暖，卻半點不曾流露。旁人她不要，偏偏選了自己，這話自然不便對外人言。只沉聲應道：“我明日便要將她接回來。”
夫人聽了，心下暗自一嘆。
他終究還是捨不得放手，竟要將人困在這府裡。情之一字，最是困心縛人，想來也實在無謂。
她語氣依舊淡然：“唐管家，你要想清楚。將她困在府中，終究不是長久之計。”
唐利明心中一緊。
外嫁他人，他都萬般不捨，又怎會讓她進這範府，看人臉色、受人磋磨？月娥那溫順綿軟的性子，他如何忍心讓她受半分委屈。
“夫人思慮周全。我在小青山置了宅院，明日便將她接到那裡安置。”
夫人聽他說己置下房產、另行安置，心下猛地一驚。全然未按自己的佈局行事，這枚原本順手的棋子，竟要自己動了心思、脫了掌控。
一絲怒意悄然漫上，她面上卻依舊如常，淡淡笑道：“那你往後如何打算？難不成，一首這般養著她？”
唐利明在心中暗自盤算，往後他與月娥總歸是要成親的，這般照料安置，本就是理所應當。
當即沉聲應道：“是。”
夫人聽得他這一個 “是” 字，當即輕輕低笑了一聲，隨即一字一句緩緩開口：“你與她本是同宗，這般長久養在一處，日後她還如何再嫁旁人？你們男子縱是多些風月閒話，倒也不算什麼 —— 可女子不同。”
唐利明怎會聽不出夫人的用意 —— 分明是想拆了他與月娥，好叫他心無旁騖，一心守著範府。
可月娥他是斷斷不會放手的，只平靜開口：“夫人應知，我與她並非同宗，只是表親，她本姓王。”
“我自然知道，可這滿青山的人卻不知。你便是渾身是嘴，也辯解不清。”
夫人輕輕嘆了口氣，“你這是好心被情絲擾亂，反倒落得步步為難。到如今，可是無棋可落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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