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是在挑撥他與月娥，卻不知，當初月娥若真要嫁給他這般一窮二白的人，他反倒不會應。
若他真有家產田地，尚能餬口度日，他怎會不願？
偏偏他一無所有。
至於桂蘭，是她自己說願意的。
想通此節，他對桂蘭的挑撥便也不在意了，只心底輕嘆：終究，是他虧欠了她。
燈下兩道人影，一東一西，隔著半間屋的明暗，明明同處一室，卻早己隔了山海。
中間空著的那片微光，像一道跨不過的界限，從此相隔。
唐利明目光落在燈影裡，聲音平靜無波：“桂蘭，你還年輕，和離之後，尚可再嫁。”
一室沉寂，唯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噼啪聲。
唐利明靜坐良久，始終不見桂蘭應聲，心裡便己瞭然 —— 她是鐵了心不肯和離。
最後一點耐心，也在這沉默裡漸漸燃盡了。
“桂蘭，你離還是不離？” 唐利明的語氣，己帶上一絲狠絕。
屋內又是一片死寂，唯有燭火輕爆。
他等了許久，終究沒等來半個字。
唐利明緩緩抬眼，聲音淡得近乎冷漠：
“桂蘭，那就休怪我了。我要休妻。”
桂蘭猛地一怔，身子都晃了晃 —— 她萬萬沒料到，他為了過自己心裡那道坎，竟真的要休了她。
她怔怔地望著唐利明，眼底滿是難以置信，良久，才扯出一抹苦笑，聲音發啞：“你憑什麼休我？”
唐利明心下竟莫名慌了。
休妻，本就是他被逼到絕境的狠話，也是他最不願做的事。
桂蘭這一問，竟讓他語塞 —— 要說憑什麼，他竟半個字也說不出口。
語氣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侷促：“無 —— 無子嗣。”
桂蘭聞言，忽然低低笑了幾聲，笑聲裡帶著幾分自嘲，又幾分看透一切的涼薄，抬眼看向唐利明，語氣裡藏著刺，卻又沒真的傷人：“唐利明，你當真好意思說？我有無子嗣，你難道不清楚麼？”
既然話己說開，也不必再遮掩。
唐利明沉聲道：“桂蘭，你我心知肚明，本就是假夫妻。真要鬧到休妻，族中不會聽你這些緣由，到頭來只會對你不利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稍緩，卻依舊堅定：“若是和離，你我二人，都體面些。”
桂蘭低聲抽泣了片刻，聲音輕得發顫，卻異常平靜：“我也想明白了…… 你終究，不會多看我一眼。強留著你，困住我自己，也沒什麼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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