廿二，晴。
福昌那日說的最遲後日，便是今日了。
天一絲風也無，悶熱得叫人心慌，蟲聲漸急，如催如促。
月娥哪裡也不敢去，只在院中從日出等到日落，又等到那柿子樹上懸出一輪明晃晃的圓月時，院裡漸漸起了微風，吹淡了日間的暑氣。
煤球趴在她腳邊，不知她在等什麼，抬起烏黑的眼望了望，又趴下，安安靜靜陪著她。
月娥將那不甘死死壓住，酸楚與苦澀卻止不住翻了上來。
她捂住心口閉了眼，不敢再看樹上的月，只由著淚往下淌，嗚咽聲也一併壓在了掌心裡。
己是深夜，月娥哪裡睡得著，只紅著一雙眼，靜靜聽著巷中的動靜。
巷中終於有了聲響，月娥屏息細聽 —— 是馬車的咕嚕聲。
去唐家寨要翻山，不能趕車。
明哥若回來，定是騎馬，不是趕車。
可這分明是車。
福昌說了，最遲今日。
亂墳崗上是有狼的。
莫不是出了事？
心猛地漏了幾拍，淚再也止不住，她翻身就往院門跑去。
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門外的馬車恰好停穩。
趕車人坐在車轅上，轉頭朝門內望來，眉眼輕彎，眸色溫軟。
他跳下車轅，月光皎皎，夜風吹開長衫下襬，也不說話，只站在如水夜色裡，靜靜看著她。
月娥從頭到腳將他打量一番，心下頓時安穩，輕聲笑了笑，眼卻又紅了。
隨即又疑惑地望向車簾。
她原以為趕車的是福昌，待看清是唐利明，心下便是一愣 —— 那車裡坐的是誰？
唐利明眼裡笑意更濃，帶著幾分得意望著她，走到車廂旁朗聲道：“姑父姑母，到了。”
說罷又轉頭看月娥，滿臉都是邀功的模樣。
月娥哪裡還有心思看他，忙抬腳往門外奔，帶著哭腔喊：“爹，娘 ——”
順手輕輕將他一推。
唐利明也不惱，只笑了笑，退到一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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