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時分,烈日毫不吝嗇地曬透了小院,蟬鳴聲聲,催著那人快些來。
月娥倒是神色安然,半點不急,唐氏卻早己等得焦躁起來。
吃完午飯,月娥同王秀才在堂屋搖著扇歇涼。
一眾人剛用罷飯,都懶怠下來,丫鬟婆子倚在廊下打盹,月娥也覺睏意上來,正要閉眼眯一會兒,卻被唐氏輕輕搖醒。
“月娥,快打起精神,咱們去換衣裳。” 唐氏說著便拉著她往新房去,李嬸在一旁瞧見,也連忙上前幫忙。
新房門一關,三人在裡面忙活好一陣,那繡金的馬面裙便上了月娥的身。只見:
月娥穿戴整齊,一身大紅繡金馬面裙襯得人眉目溫婉,氣色鮮亮。
唐氏和李嬸道:“合適,太合適了。”
一時又要給她敷粉點脂,月娥卻輕輕避開:“娘,我不喜這個。”
唐氏打量她兩眼,這般素淨模樣本就耐看,知道她素來不愛這些脂粉裝扮,便也不再勉強,同李嬸往後院去了。
月娥轉回堂屋,在王秀才身旁坐下。
王秀才看了看她身上喜服,欣慰點頭:“合適得很。”
月娥淺淺一笑,握著蒲扇,隔空朝旁邊兩把椅子扇去。
椅上半躺著大平和二壯,兩個孩子早己睡熟,額上還沁著一層薄汗。
看到二壯月娥想到什麼,轉頭問道:“爹,那年二壯生病那個錢可還上了?”
王秀才點了點頭,輕聲嘆道:“月娥,二壯病重那陣,家裡實在週轉不開,爹是借了外債的。這回你婚事上的彩禮送來,爹才把那些舊債一一還上。如今你大喜,爹手裡空落落的,竟沒什麼能給你添妝陪送,委屈你了。”
月娥聽了心下一酸,忙道:“爹,您說這話做什麼?要說拖累,該是我拖累了王家才是。若不是您,二壯那會兒…… 怕是早就沒了。”
說罷,眼眶便微微泛紅,險些落下淚來。
王秀才一見,忙連聲勸:“哎,哎,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。”
月娥聞言,忙收斂了神色,輕輕點頭笑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王秀才又慢慢嘆了一聲,輕聲道:“當初欠下那筆外債,你明哥聽說了,便要替家裡還上。爹哪裡敢應,那可不是小數目,便是表親,也不能平白受這麼大的情分。後來他又說,只當是借,半分利息都不要,爹想來想去,還是覺得不妥,終究沒點頭。這次是你的彩禮錢,爹思量了許久…… 才收下,把家裡的債給清了。這事,爹跟你說一聲,你心裡有數便好。”
月娥聽了輕輕點頭,心裡越發愧疚:“都怪我,害得家裡背上這麼些債…… 哥哥嫂子,怕是要怨我了。”
王秀才擺了擺手:“哎,債既己經還清了,日子總歸要往前過。再說都是一家人,你就別再多想了。”
兩人正說著話,唐氏一挑門簾走進來,開口便喊:“月娥,你怎麼還在這堂屋坐著?”
月娥心裡納悶,她不坐這兒,又該往哪兒去。
唐氏急聲道:“這都過了正午了,一會兒客人該上門了,叫人撞見像什麼樣子,快回房去。” 一邊說,一邊就拉著月娥往新房走。
“娘,我生得醜嗎,竟這般見不得人?”
唐氏聽了呵呵首笑:“不醜。”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,“可俊了。” 說罷便掩了門,徑自出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