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正是盛夏最烈的時候，日頭烤得地面發燙，連風都帶著灼人的熱氣，蟬鳴聒噪不止，間或幾聲犬吠，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原本靜悄悄的街道，自範府一隊人馬出府後，立時熱鬧起來。
府門前早炸開了鍋，一眾丫鬟、婆子、奴僕、夥計擠在門口探頭張望，低聲竊笑。
丫鬟婆子們挨挨擠擠，目光齊刷刷落在馬隊上，有人忍不住揚聲打趣：“福昌，瞧你今日這般精神！” 福昌臉上一熱，只裝作沒聽見。
唐利明平日裡威嚴慣了，府裡從沒人敢同他放肆說笑。
今日他成親入贅，眾人料定他斷不會在這日子責罰下人，便都壯著膽子出來看熱鬧，也只敢打趣福昌罷了。
唐利明渾不在意這些目光，勒馬緩步出了府門。
只是他不曾料到，範府的人尚且收斂，街上的路人街坊，卻是半點顧忌也沒有。
福昌、張叔、長水一行人騎馬跟在後面，個個臉上透著興奮。
一街路人紛紛駐足觀望，有人推窗探頭，有店鋪夥計也撂下活計跑出來看，人人臉上都是好奇與議論。
他一齣府便有些悔了。
真該聽月娥的，坐馬車過來才是。
此刻街頭人頭攢動，他原以為旁人議論的，不過還是西姨娘、未出五服、入贅這些老調子，橫豎他不在意，由著他們說去便是。
哪知今日竟有些不同。
他平日也常騎馬上街，偏今兒人格外多，又身著一身喜服，滿耳朵都是：
“唐管家可真俊啊。”
“這身衣裳一襯，越發精神了。”
嬉笑聲不絕於耳，更有幾個潑辣婆子朝他招手打趣，竟還有人朝他遞手帕。
唐利明慌忙側身擋開，那方手帕落在地上，被馬蹄輕輕踏過，又引來一陣鬨堂大笑。
他耳根猛地一熱，臉頰微微泛紅，偏又不能發作，只沉了眉目強裝鎮定。
街上人擠得水洩不通，他不敢催馬，只得勒著韁繩緩緩前行。
福昌、張叔等人瞧在眼裡，想笑又不敢出聲，只互相遞了個眼色，各自低下頭掩著嘴低低笑了兩聲。
唐利明在馬上暗自懊惱，昨日還同月娥說，自己又不是女子，不怕旁人看。
誰知今日這般場面，竟真有些招架不住了。
好不容易出了鬧市，身後圍觀的人少了大半，唐利明當即輕催馬疾馳。
風迎面撲在臉上，漸漸吹散了適才泛起的紅暈。
他心頭一鬆，想起今日是與月娥成親的日子，眉眼不自覺柔和下來，方才的窘迫盡數散去，只餘下幾分安穩的歡喜。
到了巷口，福昌道：“明哥，我先去給月娥姐報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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