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，堂屋裡靜悄悄的，只餘一盞油燈靜靜燃著，昏黃光暈灑落在木桌與屋角。
月娥立在牆邊，正低頭望著那盆蘭花。
時日入秋，盆裡蘭葉早己失了往日生機，蔫蔫垂落，大半都枯了，看著毫無精神。
只是這盆焦黃的厲害，正是喝了唐利明那日半盞溫熱殘茶的那一盆。
她指尖輕輕拂過乾枯的葉邊，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悵然，心裡還擱著白日福昌挨家送布、許諾安排學徒的事。
正暗自出神，院門一響，唐利明從外面歸來，夜色沾在肩頭，踏進了堂屋。
唐利明一眼便瞧見她立在花架邊，心知是她特意在等自己，開口溫聲道：“今日臨時有事，回來晚了些。”
說著便走到離月娥最近的椅子上，安然落座。
月娥緩緩轉過身子，輕聲道：“我有事，想同你說。”
唐利明心下暗忖，外頭瑣事纏身，海棠那邊求懇半晌，又陪夫人著應酬閒話，本有些疲累，岔開一句：“有吃的嗎？”
月娥聞言微微一驚，抬眼望了望窗外沉沉夜色，眉眼間帶著幾分詫異：“都己是快半夜時辰，你竟還沒有吃？”
唐利明靜靜望著她，微微癟了癟嘴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月娥見狀忍不住淺淺笑了一聲，柔聲道：“只剩些剩菜了哦。”
廚房的燈悠悠亮起，昏黃的光漫進狹小的灶屋，方桌上擺著的，依舊是幾樣溫熱過的剩菜。
月娥望著桌上的飯菜，唇角淺揚著笑道：“今日煤球圍著廚房繞了好幾圈，好在這些剩菜我沒全都倒給它。”
唐利明捏著筷子，微微偏過頭，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，眼神怔怔的，帶著幾分無言的意味。
月娥被他看得心頭微窘，忍不住噗嗤一聲先笑了出來，臉頰慢慢染上一層淺紅，輕聲補了句：“要不，我給你下一碗麵條。”
唐利明淺笑著搖了搖頭：“不用了。”
頓了頓，又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補了一句：“那煤球可不能搶了我的飯。”
月娥淺聲低笑，眉眼彎彎，連連應著：“不會，不會，這些剩菜我都特意給你留著呢。”
等唐利明慢慢吃完，月娥也懶得即刻收拾碗筷，順手將杯碗輕輕推到桌角，神色斂了幾分閒趣，輕聲開口：“今日福昌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 唐利明語氣淡淡，並無意外。
月娥託著腮，眸光定定望著他，語氣帶著幾分意味深長：“福昌來，只是閒坐，玩耍？”
唐利明一聽便知，她心裡己然通透，不再是懵懂不知。
那日自己有意含糊帶過，如今被她這般首白點破，眼底先漾開一抹淺淡笑意，回道：“月娥，我們才剛成親，鄰里之間本就少不了人情走動。”
月娥輕輕點了點頭：“人情原是該走動的。可巷口那些人，往日總愛嚼些閒言，近來忽然都安生了，待我也格外親近熱絡，想來是你暗中許了她們好處吧？”
唐利明垂著眼，並未應聲，算是預設，不置可否。
月娥望著他，猶豫片刻，還是輕聲問了出來：“她們愛說便由著說就是，你莫不是…… 怕了旁人閒話，才這般刻意周全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