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她心頭便兀自一悔。
旁人當面議論他閒話，他向來都能淡然處之，甚至還能人說笑幾句，又怎會是心生畏懼的人。
“我有何好怕的。我本就不屑同這些婦人多費口舌，你不一樣。往後常年住在這裡，總要和鄰里朝夕相處，能有幾個人走動說話，日子也安穩些。”
唐利明瞧著她神情，曉得這些道理她心裡都懂，可要真正釋懷接納，卻不是一時半刻的事。隨即又緩聲說道：
“你若是日子過得清苦，這些婦人便會藉著憐憫你，抬高她自己，你只當她們心善，實則不過是閒情看旁人熱鬧罷了。可你若是過得順遂安穩，她們反倒心生不甘，百般挑剔詆譭。”
月娥聽得怔怔出神，垂下頭，慢慢琢磨他這番話裡的深意。
唐利明見她這般呆呆愣愣、一副懵懂思索的模樣，心底只覺嬌憨可愛，抬手便想去撫一撫她的發頂，卻被月娥笑著輕輕擋開。
“今日你見福昌去送布，又應下給幾家小子安排學徒的事，心裡可是有些不痛快了？”
月娥只看了他一眼，便是預設。
“送布本是正常人情走動，至於學徒的事，福昌早己跟各家交代明白，是要經過比試甄選的。他己在平街立了告示牌，整個青山的人，只要比試過關，都能進鋪子當學徒。”
頓了頓，他瞧著月娥若有所思的模樣，便知她心裡藏著疑惑，緩緩又開口：
“你定是在想，既然要比試甄選才能入鋪子，那這些人家為何還對你這般殷勤客氣？”
月娥點了點頭。
“福昌不過是順便去看看他們家那幾個小子，送些布匹，又因和我們家住得近些，故而他們便生出了念想，覺得自家定比別家特殊，若是去比試，勝算定然更大。”
唐利明語氣沉了沉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可他們哪裡知道，這學徒的名額，全要憑自己的真本事，半分情面都講不得。”
月娥聽他這般細說，心裡頓時安定下來，輕聲道：“可她們都來問我，到底要比試些什麼，好提前做些準備。”
又小聲嘀咕：“那李大姐，明日約了我去做衣裳，定是要仔細問這些了。”
唐利明笑道：“你就讓她們去問福昌便是。”
月娥白了他一眼：“她們偏要我來問你。”
說罷又低低笑了聲：“她們說這幾日總守在巷口攔你，打聽學徒要比試些什麼，你倒好，竟跟人家說你一概不知。”
唐利明自己也笑起來：“我是真不知道，讓福昌擬的章程，他還沒擬出來。”
心下暗忖，這都一天了，福昌的章程定然早己擬好，只等明日問問便知。
月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，眼尾微微彎起：“明日我去做衣裳，也給你做幾件。走，我帶你去瞧瞧我挑好的布料。”
唐利明看著那些布料，眉頭微挑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又好笑：“這太花俏了，我一個大男人，穿這個不像樣子。”
月娥笑道：“這可比那喜服素淨多了，你當初都敢穿喜服騎馬跨街，這會兒反倒怕了？”
唐利明聽她這般說，便知定是那些婦人把當日他成親的趣事講給了她聽了，便忍不住噗嗤笑出聲：“不怕，不怕。”
簷外秋風淺淺掠過院牆，屋內燈火搖曳，一室安靜溫柔，襯得夜色格外綿長安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