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從福昌在府門前立起招工告示牌，整個青山便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，頓時炸開了鍋。
往日鄉里人想尋個夥計、學徒的差事，若非有人情打點、銀錢疏通，根本無從著手。
如今范家破例打破舊規，不僅公開比試、擇優錄用，還放寬私塾規制，收納外姓子弟；加之曹夫子盛名在外，一時之間，西方人家皆心動不己，紛紛盤算著報名應試。
曹夫子這邊，每日忙著甄別生徒、規整課業，范家子弟該繳的束脩，也都一一妥帖收取。
往日拮据困頓的日子，終得緩解，漸趨從容。
範府也藉著私塾的束脩，也添了進項。
福昌也因此成了 “紅人”—— 出門時，鄰里街坊圍著他打聽學徒比試的章程、甄選的規矩；回府後，府裡的僕役幫工，也紛紛湊上來追問詳情。
他卻只是一味搖頭，推說 “一概不知”，心底並無半分急切，只安靜等候吩咐。
祭品鋪的張朝祿，也悄悄進了範府，安安靜靜立在廊下，只等著府裡放人領走。
一時間，府裡的下人暗自分成了兩撥心思。
一眾老婆子湊在一處，壓低聲音嘀咕：“定是唐管家夜裡去了主院，才給海棠換了去處，往後她也算有了歸宿，該記著這份情才是。”
幾個年輕的小丫鬟卻不認同，私下議論：“分明是唐管家嫌海棠的娘糾纏不休，才把她配了那張朝祿，太狠心了。”
那些老婆子相互看了眼，又笑了笑，沒有說話。
海棠只簡單拎了個小包袱，徑首來到賬房。
她不曾多言半句，對著唐利明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，待起身挑開門簾，便默默跟著那跛腳老漢去了。
賬房裡的眾人，掌著府中往來生計，深知其中關節 —— 依翠閣是什麼地方，他們再清楚不過。
眾人心裡都暗自嘆息：還好是配給了張朝祿，能有個安穩歸宿，好歹能堂堂正正做人，總好過落入風塵，任人擺佈。
小桃得了空，便私下提點福昌，只覺唐管家性子有些執拗，只因海棠的娘纏擾，便把此事處置得這般決絕，叮囑福昌往後也該多留心、謹慎幾分。
福昌聽著滿心無奈，想要開口分說幾句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，只暗自嘆了一聲：“哎 ——”
這些閒話議論，唐利明盡數知曉。
他既不辯解，也不放在心上，只顧著埋頭挑選得力人手、置辦車馬行囊，不日便要遠赴義興府。
得知唐利明兩日後便要啟程，福昌心裡不由得有些發慌 —— 那學徒比試的章程，至今還沒給到自己手上。
他抬眼悄悄望了望唐利明，見他正伏案落筆寫著什麼，一時不好貿然開口。
眼下旁人都在跟前，若是明哥反問起來，自己答不上緣由，反倒落得尷尬失了體面，索性便把話嚥了回去，不再多問。
就在這時，門房的人匆匆趕來稟報，說外頭有人遞來一封書信，指明要交給唐利明。
唐利明心頭微驚，平日府中往來信函，向來都是福昌經手打理，甚少有人首接遞到門房。
他心裡暗自揣測，難不成是月娥？轉念便斂了心思，自己日日都歸家相伴，原不必這般遞信傳字。
待拆開細看，那字跡潦草如狗爬，好在尚能辨認 —— 信中說不便入府，有要事稟明，約他在西海茶樓相見，落款竟是賭坊的馮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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