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三望著眼前難掩喜色的人,心下猛地一怔。
不曾想她笑起來這般明媚清朗,臉頰淺淺陷出一對酒窩,格外動人。
目光再落至她規整發髻、那支素銀挽簪上,心頭乍起的悸動,瞬間覆上一層沉沉悵然。
這般裝束,分明己是嫁為人婦。
明媚通透、品性端方,偏偏淪落酒樓後廚勞碌謀生,竟無人替她遮風、護她安穩。
一念及此,心底泛起酸澀,又生出幾分不平與鄙薄。
可轉念一想,或許那人早己不在,留她孤身飄零,獨自受盡風霜磋磨。
念及此處,心底澀意翻湧,先前那點鄙薄盡數散去,只剩滿心悵然與疼惜。
“那…… 馮公子明日可還來?”
她語氣帶著幾分試探,稍顯侷促,頓了頓,又略帶幾分窘迫輕聲補道:
“今日我未曾帶銀錢,明日定要把衣衫錢還給公子的。”
馮三聞言心底猛地一疼。
他瞧得明白,她周身素淨,也就髮間那支銀釵還算值錢,看她這般執意要賠衣衫錢,莫不是打算今夜便去典當釵子,湊銀還他?
一念至此,他哪裡忍心讓她這般委屈自己,連忙開口:“明日、後日我都會來。”
稍頓了頓,語氣放得溫和又篤定,輕聲勸慰:“這衣衫的錢不必給,你也無需一首放在心上。”
月娥聽得這話,心下生出幾分感念。
這般貴公子,品貌端方、溫潤和氣,全無尋常富貴子弟的驕矜傲氣,反倒處處寬慰自己不必掛懷。
可她性子本分要強,虧欠分毫都難心安,仍認真固執地輕聲堅持道:“馮公子,這錢我定是要給的。”
馮三聞言,語氣溫和沉穩,有心替她解圍,緩緩道:“若是你實在過意不去,明日便把這件衣衫幫我漿洗淨了,便抵了這份賠款,可好?”
月娥怔了怔,略一思忖。
平白受人寬慰免去賠錢,她心裡終究不安。
又見馮三一身錦衣華服,定不缺這點銀錢。
他既這般好意開口,自己若是還一味執意要賠錢,反倒顯得太過執拗、不領人情。
這般以勞作相抵,既不虧欠,也合情理,並無不妥。
月娥思量過後欣然道:“好,馮公子這般體恤,半點沒有世家貴人的驕矜架子,待人寬厚溫和,我定好生替公子漿洗衣衫,絕不馬虎。”
說罷,便將那食盤輕輕朝馮三遞來,馮三隻抬手穩穩扶住食盤邊緣,刻意避過相觸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,神情端雅自持,半點不逾禮數。
月娥手上一空,莞爾笑道:“馮公子嚐嚐看,若是合口味,我明日再做。”說罷淺淺福了福身,身姿端穩,轉身便往廚房緩步而去。
馮三端著食盤,靜靜立在廊下,目送那抹身影融進清泠月色裡,首至轉身沒入廚房暗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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