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外那精壯漢子跨步入內,俯身低聲一語。
馮三聞言微怔,隨即向席間眾人告罪一聲,順手安排那漢子入座湊局。
雅間門,再次被輕輕推開,馮三緩步走了出來。
廊下靜立著一位女子,鬢邊簪一支素銀簪,西下再無旁人。
她手中託著食盤,縷縷軟糯甜香漫溢開來。
人如月下清輝,周身籠著淡淡柔光,清冷裡又藏著一縷溫軟甜意。
馮三眼神微滯。
糕餅尚未入口,絲絲香甜己然漫入心頭,伴著幾分莫名的心慌,在心間漾開層層漣漪,一波疊著一波,將那股溫甜襯得愈發綿長悠遠。
月娥見他出來,心下一喜,忙上前一步,輕聲含笑道:“馮公子,今日是我莽撞失禮,多有得罪。我親手做了些糕點,還望公子莫怪 ——”
馮三垂眸看向盤中,一碟荷花酥造型玲瓏,瓣紋栩栩如生,白裡透著淡粉;一旁桂花糕瑩白細軟,還沾著細碎金桂,甜香幽幽漫散。
月娥微微垂著眼,輕聲道:“這桂花用的是現下當季的金桂,不甜膩。荷花酥也是手工捏的,做得粗陋,還望馮公子別嫌棄。”說罷,將這食盤往馮三面前抬了抬。
馮三目光落在糕點上,語氣隨意帶幾分溫和:
“你是在鴻運樓裡專門做糕點的?”
頓了頓,他眼底掠過一絲遲疑,輕聲試探著問道:
“你叫王月?”
月娥輕輕搖了搖頭,又略一點頭,聲音細弱溫婉:
“我只是後廚幫工,並不專做點心。這兩樣糕點,是我今日頭一回試著做的。我是王月。”
“頭一回做,便能這般精巧香甜,可見心思手巧。”
稍頓,他唇角噙著一絲極淡的笑意,聲音低了幾分:
“王月…… 倒是個溫婉的名字,與人很相配。”話音微頓,他目光淡淡落在她肩頭,輕聲補了句:“我名馮連山。”
月娥垂著眉眼,低聲回道:“馮公子的名字也好,連山綿延,沉穩大氣,倒像含著山川氣度。”
馮三聞言眸色微緩,唇角隱掠一絲淺淡暖意。
只覺這女子言語得體,不卑不亢,一句品評不似尋常客套,反倒透著幾分通透沉靜,聽得人心頭悄然一軟。
見馮三遲遲不接食盤,月娥垂著眼,道:“馮公子,那日衣衫損毀的銀錢,我自會照數賠付。今日這糕點,一來是向公子賠罪,二來,我也有一事,想冒昧相求。”
馮三聞言驟然一滯,聽她繞了這般彎子賠罪送禮,原來也是存了攀附求助的心思,與那些刻意湊近、曲意逢迎的婦人別無二致。
心底陡然湧上一陣失望,隱隱發沉,語氣淡了幾分,不帶暖意:“衣衫之事,不必掛懷,更無需賠付。有什麼所求,首說便是。”
月娥敏銳聽出他語氣變冷,再無方才半分溫潤,心頭不由發緊,小心翼翼開口:“馮公子,今日是我莽撞驚擾了公子,實屬不該。”
她帶著幾分忐忑,低聲如實道:“酒樓掌櫃決意要辭掉我的工,公子大度,若幫我說一句情面,便能保下我這份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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